116 劫数

只怕此劫凶多吉少,后果不堪设想。我若获罪,死不足惜,反正我是一个孤女,上无父母要奉养,下无兄弟姐妹需扶持,更无子女需抚育,只是悠兰春雨与阿丑一家又有何辜,要无端被我连累?

我心中一急,顾不得高烧刚退身体虚弱,赶紧起身命春雨帮我穿衣,说道:“去见上官大人!”

春雨也是六神无主,手忙脚乱地帮我找衣裳。悠兰觉得这是人命关天的事,也不劝我了,只命小宫女将刚刚给我煎好的药端上来,说道:“姑娘好歹把这碗药喝了再去。”

我顾不得那药还热着,一口气把它喝下去。喝得急了,差点呕出来,强力忍住。春雨帮我把衣服穿上,悠兰又端给我一小碗蜂蜜水咽下,我带着悠兰便往上官大人的宫里疾奔。

上官大人刚从御书房回来,正宽了外衣在喝茶稍事休息。我不等通报便急急地奔向前,扑倒在地,拽着她的裙摆大哭:“大人救命!”

上官大人从来没见我这个样子,吓得赶紧站起来,旋即弯下腰扶我:“起来说话。这是怎么回事?”

自入宫以来,不是没被女皇陛下责难过,也有过性命之忧,但是每一次我都从容应对,置生死于度外。这样惊慌失措大喊救命,在她看来,还是首次。

“大人,”我伏地叩头不止,“这次非关阿草生死,实在是事关阿草恩人一家生死。我义姊阿丑被来大人投入大狱,生死不知。我义姊是我义母最爱的孩子,她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义母势必不能活;若我义母不能活,我义母一家便家破人亡。他们于阿草有再生之德,若他们家破,阿草实在无颜独活在世上。”

说罢,我呜呜地哭倒在地。上一次我如此求人,还是替母伸冤的时候。

上官大人转头对悠兰道:“她已经急火攻心,迷了心智。你把事情且说清楚。”

悠兰跪在我身后,一五一十把她所知所得都分说明白。她最后补充道:“洛阳府差人从阿忠侍卫府上把阿丑一家四口带走,外面的消息传不进去,里面的消息传不出来,着人去探视,又不许探视。阿丑夫妇与两个书生下落不明,生死不知。大人也知道姑娘的故事,自幼受恩于阿丑一家极多,奉义夫人之案又连累了她家卖房卖地,举家搬迁,所以姑娘心神大乱——她一听说这事,就自责是个扫帚星——”

上官大人命宫人将我扶起来,又对悠兰说道:“你起来吧。怎么会这样?外朝内宫,这才太平多久,就生出这样的事端。”她使了眼色,令左右退下,只留我和悠兰在她跟前。

悠兰也是不解:“按说姑娘跟来大人纵然没有交情,可也没有什么过节,来大人如此罗织罪名,构陷姑娘,所为何来?”

上官大人苦笑一声:“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我想了一想,终于明白——来大人虽然长相俊美,可他不是薛怀义,不是以色事人的男宠。他在女皇陛下驾前的价值就是清道夫,把反对女皇陛下称帝掌权的那群臣子用有或者莫须有的罪名打倒,铲除。一旦天下太平,道路平坦,他怕他这个清道夫于女皇陛下而言没有用了,富贵前程就此终结,所以没有案子也要搞出几个案子来,何况从天上掉下来这么一个惊天大案,他不把这案子做成绝世奇案,他的价值,他在女皇陛下跟前的重要性又如何体现?

如果有必要,就是亲爹亲娘他都可以送进大牢,送上断头台,何况我这个孤女,这个路人甲?

上官大人在我和悠兰面前踱来踱去:“凡是来大人插手的案子,没有一个能逃得过去的。只怕这次,是你和你义姐的劫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