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 罗织

双儿掩住嘴,在我耳边悄悄地笑道:“唉哟,只转告武大人毋须挂心,可见何大人心归何属!可怜的寿春王殿下,白白操了那许多心!”

我一时面红耳赤,待要辩白,又不知从何说起。双儿按住我安慰道:“何大人且休养着吧,我真得去了。”

她转身走出牢房。王狱婆一声阿弥陀佛,连忙把牢门上了锁,陪着双儿走出去。

也是那一日王狱婆再进来的时候,说了一件事给我听。就在前一夜来俊臣大宴妻子王氏的贵戚的时候,他的打手兼好友卫遂忠偏生不识时务地上门蹭酒喝。卫遂忠与来俊臣相识于微末,经常一起鸡鸣狗盗。来俊臣当官之后,很多不便自己出面的事,便让他出面;很多完结不了的案子,少不得与他图谋。来俊臣所办的案子,十个里面倒有八个里面有卫遂忠一半的功劳。他们两个狼狈为奸,臭味相投,堪称无分彼此的好兄弟。卫遂忠去来俊臣家蹭酒,比去酒肆还要频繁。

可是那一日,来俊臣看着满座的豪族亲戚,各个衣着华丽,举止优雅,他忽然觉得卫遂忠太过粗俗。他原本只是个街头混混,语言粗俗,学识更是一点没有,如果让他坐在这些人中间,未免让他太没面子。

好歹他现在也是贵人家的女婿,朝廷的肱骨之臣,怎么能让这些贵戚们看见他与这么粗鄙的人厮混在一起?

于是他吩咐家人:“告诉他我不在,让他改日再来。”

这在卫遂忠的来府蹭酒史上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怎么回事?这大街上都知道来大人今晚打开酒宴,请的都是达官贵人,怎么可能不在家?平日里我来喝酒怎么他都在家?是不是因为今天的客人都是贵人,我不配跟他们一起喝酒?

这卫遂忠到来府之前,已经与一帮弟兄在酒肆里喝过了头巡,在弟兄们的启发下,原是想了几个让我开口招认的好法子,要献宝一样献给来俊臣。没想到他火热的一颗爱主之心兜头被泼了一盆冷水,顿时勃然大怒,推开拦住他的家人,熟门熟路地闯了进去。

“来俊臣,你个过河拆桥的王八蛋!你今天喝酒了,你攀高枝了!你座位里都是豪门亲贵,都是高门大户了!怎么你要干活的时候就想起我们苦逼兄弟了呢?你以为你是谁?你娶个王家的女儿做老婆,自己就变成王家人,王家就高看你一眼了?我呸!屁吧!王家认识你是谁啊?啊?你不跟我一样,也不过是乡下的一个二溜子,靠造谣高黑状混到今天的地步,哈哈,你就忘了根本,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我呸!你不过是个麻雀罢了!”卫遂忠肯定是喝酒了,居然借着酒盖着脸,说出这般无法无天的话来,那些家人们顿时呆若木鸡,都忘了反应。

“还有你,王氏,你别跟我充夫人太太高门贵女的。你是王家女又怎么样?还不是嫁给这个大字只识几个,专会耍黑心做两面派的下等人?你以为你背地里挑唆我们兄弟疏远我们我不知道呢?啊?你王家又怎么样?还没给女皇陛下杀光吗?当年的长孙氏又怎么样?人家家里好歹还出了个皇后娘娘呢!还不是烟消云散?你是娘娘吗?我呸!你看你这腔调,这排场,倒好像是皇上的小姨子。哈哈哈,可惜当今皇上是女人,你想做小姨子都做不了!你个贱逼的小婊子,嫁了两个男人,还充什么高门贵女,我吐!”没想到他话刚一出口,就哇的一声,真的吐了出来。顿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胃酸伴随着腐败的味道。

几个家人如梦初醒,纷纷上前拖他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道:“卫大人喝醉了,且跟小的们去醒醒酒。小的们那里有醒酒汤熬着呢——”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卫遂忠一个耳光扇在一个家人的脸上,嘴里骂骂咧咧地道:“你们这些狗东西,也跟你们的主人一样,狗眼看人低!你们这些刁奴,哪一个不是攀高踩低?今天夫人娘家的贵人们给了你们多少赏钱?老子我也有!他们给你们一串,老子给你们两串!”说着他往袖中使劲地摸啊摸,摸了半天一个铜板也没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