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实地说:“罪女不知道在说什么!罪女为母伸冤才跑到京城告御状,皇上圣明,为民女之母平反,留民女在宫中效力,若说指使之人,那岂不是皇上妈?”
来俊臣大怒:“大胆犯妇,如此刁蛮!来人,把昨日欠下的10棍统统给本官补上!”
狱医连忙上前一步行礼道:“大人,此犯身子单薄,不宜再用杖刑,恐损性命!”
来俊臣道:“没有骨头硬的本钱,倒有骨头硬的心性!也罢,给我拶她一拶!”
又是两个皂隶上来,将拶子强套进我的手指上。来俊臣甚至不再恐吓我招与不招,直接说:“给我紧一紧!”
那两个皂隶轻轻一拉,我疼得尖叫一声,嘴唇青白,汗珠顺着额头流下。
来俊臣咬牙问道:“犯妇何氏,你招也不招?”
我断断续续地呻吟:“罪女,罪女冤啊!”
来俊臣勃然大怒:“给我再收!”
两个皂隶又加了力道。我大叫一声,浑身颤抖,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冷水泼醒。一个声音从高处飘过来:“犯妇何氏,你招也不招?再不招,本官可要上夹棍了!本官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本官的夹棍硬!”
旁边有两个皂隶把夹棍搬到我跟前,在我耳边顿一顿,弄出剧烈的声响。我耳边响起双儿的话:“他若再审,大人不如随便攀附武氏一族的哪个王子,再胡乱改供,供公主王子都无妨,武氏李氏也无妨,只是每次提审,都留个口子让他不能结案,还需再审。一来可以保你性命,二来可以拖延时日,让两位殿下给你想想法子,怎样才能脱罪。”
也许是时候了。但是让我攀附,我还真的下不了决心。来俊臣显然很懂攻心之术,见我不再嘴硬,神情又憔悴又犹疑,便缓和了语气,循循善诱:“犯妇何氏,只要你供出真实身世以及幕后主使之人,便无需受这皮肉之苦,本官也会奏明圣上,以你年幼无知被人唆使,如今幡然悔改以赦免汝罪!”
他前面赤裸裸的白话,后面加个文绉绉的“汝”字,显然是一个不学无术的混子在官场里假充斯文,不伦不类,可笑至极。可惜我此时痛得笑不出来了。
可是我并不会撒谎,憋了半天也没编出什么离奇的故事,只得垂头道:“罪女疼得脑子糊涂,望大人提示一二。”
这话按理来说是违规的。可是这洛阳府里,什么时候讲过理了?来俊臣闻言大喜,循循善诱:“犯妇何氏,你本不姓何,乡人何青乃是你假父,柳氏亦不姓柳,本姓为赵,是也不是?”
终于来了。他终于要用我开始编织一张大网,难道他真的有胆子把本朝的皇子皇孙都捕获进去,让女皇陛下亲手再砍杀自己本来茂密的大树商日益凋零的枝叶?我想起流传在巴州街头的民谣,那首相传是太子贤所做的悲凉的歌谣。
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一摘使瓜好,再摘令瓜稀。三摘尚自可,摘绝抱蔓归。
究竟是这些佞臣小人把陛下的瓜都摘光了,还是陛下自己摘光了他们?难道天家的母亲不为儿女哺乳,也没有童年时亲密快乐的时光吗?那么先帝与女皇陛下对太平公主的宠爱怎么说呢?
我无力地瘫倒在地上,迟疑地应和:“是。”
来俊臣很满意我的回答,接着问:“你是何时知道自己的身世,又是谁告知你的?”
我顺着他的话往下编:“是,是罪女母亲告知罪女,说罪女之生父为皇上所杀,要罪女长大为生父报仇。”
“你生父为何人?”
“罪,罪女实在不知!”我忽然感到自己很无耻。说自己是前太子的金枝玉叶,我实在说不出口。
“大胆犯妇!生父为谁你都不知,如何为生父报仇?来人,给她上夹棍,看她说不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