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来俊臣诬陷狄仁杰的举动,正中了她的下怀。她默许了来俊臣的诬陷,让狄仁杰在狱中得点教训,同时也看看他的机变。当狄仁杰爽快地认了罪的时候,她比任何人都惊讶;当她看到狄仁杰的陈情书的时候,又感到欣慰;当她听到狄仁杰说“不如此如何能再见陛下”的时候,心中竟涌起一种心意相通的默契。
她放了他,但是用贬官再去磨练。她要委以大任,他就必须劳其筋骨。她想要委之以大任,不仅仅因为他是旷世奇才,还因为他从来没觉得她这个女人不可以称帝天下。
她从心里感觉到他对她由衷的欣赏。
这一对君臣,在那个女人大多藏于深闺,男女授受不亲的时代,大约是从古到今的第一对红颜与蓝颜。
不,中国从来不缺红颜,自古以来都是男人们拥有红颜知己。而他们之间恰恰相反,狄仁杰是女皇陛下的蓝颜知己。
所以她只是吓唬吓唬他,从来没想过要真的杀他;如果她真的想杀他,怎么会让他的儿子有机会面君以呈陈情书?这一点,审案审红了眼的来俊臣不知道,太平公主也不知道。
这一对帝国最有权势的两个女人正在殚思竭虑地思索审理来俊臣的合适人选,那边来俊臣从某种渠道隐约听到了风声。他连忙拿着案卷到宫门叩门求见,当时女皇陛下正与太平公主在一起。女皇陛下看看太平公主,笑道:“不如你躲在一边,听听他怎么说。”
未等公主回答,女皇陛下又道:“把婉儿找来。”
太平公主无奈,只得伺候女皇陛下更衣,穿上接见外臣的大衣,替她抿了头发补了妆容,便带着侍女退到殿后的耳房,凝神静听里面的动静。
上官大人与来俊臣一前一后赶到女皇陛下长生院的书房。上官大人执笔,将来俊臣的禀奏记录下来:“陛下,微臣听说有几个奸佞之徒趁微臣审理刺杀案及夫人新丧无暇顾及之机在朝中兴风作浪,以弹劾所谓的臣非以掩盖自己的种种罪行,实在是居心叵测掩耳盗铃!”
女皇陛下精神一振,问道:“这么说刺杀案有进展了?”
来俊臣匍匐在地上回道:“启奏陛下,那犯妇何氏原本嘴硬,后来经过微臣攻人攻心,她已经供人刺杀案乃是她幕后指使。在宫外为她所用的刺客乃是她幼时伙伴周张氏。周张氏之夫及兄弟皆为收买刺客的人。”
女皇陛下大为震惊:“阿草为何如此?朕待她不薄,她何以要置朕于死地?”顿了顿,她又问,“莫非真如你所说——”
来俊臣仰头道:“陛下,诚如陛下所想,犯妇何氏乃是庶人贤的女儿,未出生时其生母便由其父想方设法遣出,在外面生了她,其母为了隐藏身份,带着她改嫁何家村的何青,隐姓埋名抚养她,并要她为其父报仇雪恨。何氏自幼身负复仇使命,又假借母亲冤案来到洛阳,闯公主驾叫撞天屈以接近陛下,取得陛下信任后再图徐徐下手。”
隋唐以后,经济高度发达早就了发达的餐饮业,酒楼为了招揽生意,往往容留说书艺人说书。店家免费招待饮食不说,更有听得起劲的客人会付些铜板做为听资,说书人往往以此卫生。当时乱世刚刚平不久,历代皇帝开疆拓土战事频繁,英雄辈出,市井之间多有传奇故事流传。而来俊臣的这个故事,比任何市井传奇都要引人入胜千倍。皇家恩怨,母子恩仇,代孕出逃,忍辱抚孤,武侠江湖,没有一个要素不是提人心吊人胆的,是传奇中的传奇,志异中的志异。
我想公主在偏殿的表情一定很好看。
女皇陛下提出了她的疑问:“既然阿草派人刺杀我,那么为什么刺客真来的时候,她却为朕挡了一箭,自己险些丧命?”
来俊臣不慌不忙地自圆其说:“陛下,因为陛下周边都是精卫防护,刺客们不能保证刺杀的成功,因此由阿草挡住这一箭以进一步获取陛下的宠信,然后才有机会在陛下放松警惕的时候私下下手,万无一失。”停了停,他又补充道,“陛下登基前后,总有那么些奸佞小人不自量力,妄图螳螂挡车,因为陛下英明神武,善于用人,调兵谴将,将之剿灭,是以这些刺客变得越来越狡猾,硬的走不通便走软的,虚与委蛇,谋而后动,望陛下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