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 纸条

我感觉自己的身子向上空飘去,勉强说道:“不知为什么忽然难受起来。”

他伸出手,欲要穿过房门触摸我的额头,似乎又觉不妥,一时竟急得搓手。终于他站起来走向外边的门边,对着厨房的方向喊道:“悠兰!”

悠兰闻声跑过来,问道:“怎么啦?”

阿忠指指我说:“阿草脸色潮红,你去看看她是否发烧。”

悠兰连忙取了一只木盆,自廊下的水缸里舀了几勺水端进内室放在我的枕边,取了旁边的一条白巾放进水里,一面对阿忠说:“你来帮我把她方平仰躺。注意轻点,她背上有鞭伤。”又对着我说,“姑娘且忍忍痛,躺一会儿就好了。”

阿忠力气大,轻松地把我架起,用手横托着慢慢仰放在榻上。我的脊背接触到床板的一刹那,我痛得连连吸气。

“很痛吗?”阿忠的鼻子扭成一团,搓着手,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摇摇头,却痛得说不出话来,额头沁出汗来。

悠兰又拿块干巾帮我拭汗,说道:“昨日也是如此,上午还好,过了午就要发烧,一阵一阵的。刚才是干烧,我想用凉水给她降温,可现在出了汗,不好再用凉水。阿忠侍卫你在这里看着他,我去厨房打点热水过来。”

阿忠连忙说:“你在这里给她擦擦汗吧,我去厨下打热水。”说着他端起那只木盆,走到廊下穿了鞋子出去。

不一会儿热水来了,阿忠把水盆放在门口,就站在外边说道:“你看看要不要给她多擦擦,我就等在这里给你们换水好了。

悠兰便将水端进去,关了房门,绞了手巾给我将能擦的地方都擦了一遍。中间数次换水都是阿忠来来回回地跑。我是一动不能动,可擦的地方也有限。很快擦完,悠兰松松地将衣裳给我掩上,盖了卧单。

也许是刚才痛出汗的缘故,烧居然退了些。对面屋子里传来一阵阵骂声,想必是几个男人在痛骂来俊臣祸国殃民。悠兰轻声说:“姑娘还是睡一会儿吧。睡起来也许烧就全退了。”

她轻轻掩上门,退了出去。

迷迷糊糊间,我似乎听见悠兰在对阿忠侍卫说:“你刚才有没有跟姑娘说,原来你是想要设法救她的,是公主和上官大人再三要你不要轻举妄动?”

我没听见阿忠回答。

我听见悠兰急得说:“你到底有没有说?你怎么不说话?哎呀你真是急死人!我们姑娘就是个不爱说话的,你若再不爱说话,那不是一对哑巴?若成了一家子,这日子可怎么过呢?”

一家子?悠兰在说谁跟谁是一家子?朦胧间,我陷入了无知无觉的深睡中。

这一觉因为背部有鞭伤睡得并不安稳。我做了噩梦,一会儿梦见许盛业对着母亲拳打脚踢,一会儿又梦见母亲在巴州府中被施以杖刑昏死过去,我扑上去大哭,被那昏官喊着抓起来,母亲推着我让我赶紧逃;一会儿又梦见来俊臣一边命令给我上夹棍,一边拖着我的手往供状上画押。纷纷的哭喊,不时地呻吟,朦朦胧胧我听见有人轻轻唤我:“姑娘,姑娘,是不是又靥住了?你且醒醒,且醒醒。”

当时的洛京风俗,凡是梦中哭闹说胡话的,都是被小鬼钩住了魂要拖走,身边的人必定要喊醒他/她,否则性命堪忧。悠兰和春雨睡在纸门外,悠兰很警醒,立刻进来,因为我身上有伤,她又不能推我晃我,只好轻轻唤我。

唤得阿丑都醒了,我才迷迷糊糊地醒转,茫然地看着悠兰。她用一条手巾擦去我额头的汗,轻声问道:“姑娘又做噩梦了?”

我舔了舔嘴唇,声音嘶哑地说:“悠兰姐姐,我若从此出宫行医,你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