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酒瓶,一股芳香扑鼻而来,顾不上找个酒杯,对着瓶口就喝了一口,醇厚丰柔甘冽爽净回味悠长。酒比普通老白干强了不止两三个档次,就算是与乡政府的招待酒五粮液相比,那也是各有千秋。他宁愿喝精品老白干。
虽然精品老白干十二元一瓶,那才是最合理的价格,当然,还有太多需要改进的地方!
如果大肚川酒厂能将精品老白干做好做大,未必不可借此打一个翻身仗!
但马海彪也明白,对于大肚川酒厂,自己此时没有什么发言权,虽然自己已经是企业办的主任,大肚川酒厂名义也归自己管理,但是他清楚,自己目前唯一的作用,就是每个月将管理费尽数收上来,除此以外,任何建议都不可能被接受。
马海彪光顾上看酒,居然把送酒来的人给忽略了,当他发现他身边还站在个人时,他醒悟到,这居然是来送酒的。
这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女人,一头男孩子一样的短发,显得十分精神。此刻她正笑吟吟地看着马海彪在欣赏酒,对忽略了自己并不在意。
马海彪不好意思地说:“哦,看我,光顾得看酒了,都没让你坐下。来,坐。我给你倒杯水。”
“不用了。我看你对我们的酒这样感兴趣,是我觉得最高兴的一件事。”
“是吗?为什么高兴呢?”
马海彪看着这个女孩,或者说是女人,那女人微微一笑说:“你现在是乡镇领导,有你对我们酒的关照,我们就有前途的。”
“那你们现在认为没前途吗?”马海彪问。
“我们现在基本上看不到自己的前途。就拿这精品老白干来说,酒的品质没什么问题,可我们没钱在包装上投资,没钱在宣传上投资,没钱在市场营销上投资,所以我们的酒厂如果继续下去,就离关门不远了。”
马海彪看着这个年轻的女人,问:“你在酒厂负责什么?”
那女人说:“我在酒厂负责宣传营销,但我基本没什么事做。”
“你姓什么?”
“我姓刘,叫刘思韵。”
马海彪看着刘思韵,忽然说:“你是刘厂长的女儿吧?”
“哎,你是怎么知道的?”那刘思韵惊讶起来。
马海彪笑着说:“我有这个感觉,你是大学毕业的吧?”
刘思韵黯然说:“我啊大学学的就是市场营销和广告宣传,我就是想让我们的企业打向全省,全国,可是,我毕业了,厂子却每况愈下,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马海彪看着刘思韵那苗急的神色,心里却有种满意的意味,至少在酒厂还有关心发展的人,而不是刘阳满足现状。马海彪说:“好,你说的很好,我会尽最大的努力为你们做点事情的。”
刘思韵马上说:“那好,我就不多打扰了,有时间我请你喝我们生产的最好的白酒。”
马海彪说:“那好,我随时恭候。”
刘思韵走了,马海彪在办公室呆了一下午,新成立的办公室,没人打搅他,他安静地想了许多问题既然是发展乡镇企业,那就最好让村村有工厂,每个村都有创造税收的行业,而不单纯是像农民摊派。但工厂怎么建起来,说的容易,做起来就不那么容易了。
快下班的时候,他给侯奎打了个电话,侯奎的爸爸的候家集村的书记,他想找个老村干部聊聊。侯奎当然是欢迎他到家里来做客,现在的马海彪在镇里,那可是股级干部了。这才到镇上几天啊。以后当镇长绝对是没问题的。
下班之后,马海彪扛着一箱精品老白干到了派出所门口,他与侯奎约好在些碰面,由侯奎骑所里的警用摩托车载他一道去侯家塘村。
“怎么,马主任怕我家没酒喝,还自备老白干?”侯奎骑着边三轮准时出现在门口,看到马海彪脚边的那箱老白干,笑呵呵的说道
“去你的,你再说马主任我跟你急。我这可不是普通的老白干,今天在酒厂买了两件,这不,要去你家,先拿一件来贿赂老爷子。”
马海彪笑嘻嘻的将酒搬到边上的斗里,自己也随即跨了进去。精品老白干的外包装与普通老白干完全一样,也不知道当时是酒厂要节约成本还是不想在这些微末细节上多下功夫,也不怪侯奎会将之认为是普通老白干
“不是普通老白干?难道是精品老白干?”侯奎发动边三轮,嗖的一下就冲了出去
“我发现乡里的事就没有一件是你不知道的。”马海彪笑道,这精品老白干在市场上已经绝迹好多年,没想到侯奎一下子就猜了出来
“精品老白干上市的时候,我刚参加工作没几年,这酒我也喝过,口感没得说,但太贵,一瓶能换三瓶普通老白干要。是我,宁愿买三箱老白干,也不会去买什么精品老白干。”
侯奎大声说道,三轮出了乡里的街道后,很快就变得颠簸起来,发动机的声音也很大,要想在车上交流,那就得打开嗓门
侯家塘村离乡上有五里多地,边三轮二十分钟就到了,下了车后,侯奎抢先将酒抱在手中到了家,没理由再让客人动手的道理
侯奎的老家是一栋三大间的两层小楼,一大间其实就是前后两个小房间,三大间就应该有六间房,但在农村里,还得有一间堂屋的,因此三大间实际只使用了二大间,中间的一大间,包括楼上,都成了堂屋面对大门的墙壁上面,摆着各种神位和祖宗牌位,逢年过节或是红白喜事,所有的仪式都要在堂屋来完成的。
一楼是红砖结构,楼上却是土砖所谓的土砖,就是用田里的泥,里面加稻草,也不用烤,晾半个月左右就能使用。农村为了节约建材常用的办法,只要屋顶不漏水,也能用几十年。
侯奎的父亲侯寿山,马海彪以前也见过几面,脸颊瘦削,眼神深邃,手里随时拿着一杆旱烟平常话不多,但只要他一开口,必定是有的放矢,在全乡的村支书中很有威信
侯奎走进家后,走出来一名与他容貌有几分相似的男子接过他手里的酒侯奎将马海彪引进左边的那间大屋,“爸,这位你认识了吧,今天刚上任的企业办主任,刚才那箱酒就是他带来的”
“下午已经收到镇里的电话通知,马主任,你来就来嘛,何必这么客气?”侯寿山瘦削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侯书记,您可千万别这么客气,我与侯所长是最要好的朋友,第一次来也没带什么东西,听说您爱喝两口,就带了箱酒来。”马海彪微笑着说道
“你是镇里的领导干部,送来的东西我绝对不会推脱不要,饭菜都准备好了,侯子,洗手吃饭。”
侯寿山下午的时候,也接到了侯奎带回来的口信,说晚上要带个朋友回来吃饭,他早就在家里准备好的饭菜,只是没想到,这朋友却是乡里新当选的企业办主任。
侯寿山在侯家集当了多年的村长,这几年又当上村支书,自然在这一带有着不小的势力,老大侯奎在镇派出所当副所长,不能不说是他这个做爹的功劳,那年他给县里的几个领导就送了不少钱物,办事就自然顺利一些,而侯奎倒也争气,在派出所干的也不错。
侯家的住房自然是侯家集最吸引人眼睛的住宅,那三层的小楼后面,还有一栋平房,马海彪心想,这要是普通村民,怎么会有这样的实力
对于侯家的发展势头,马海彪多少也了解一些,大包干的生产队散伙后,侯寿山就当上了村长,那时的村长还不用选举,而侯寿山就自然把过去生产队的东西归到他家承包的名下,这样在几年的时间里,侯家就成了富裕户,而侯寿山就成了改革的最积极的支持者。
当初的生产队的队长,就是后来承包中的既得利益者。但没有什么部门会管这样的事情,虽然村民个个都觉得不公平,但世界上哪有十分公平的事情?
侯寿山是个不到六十的汉子,也许当这届书记后就该退下来了,但他干的兴头不减,他说还有干倒七十岁的,我还不到六十,这算了个啥?
马海彪一走进侯家大院,侯寿山就热情的走了出来说:“小马主任,真是欢迎啊。我就觉得今天有贵客到,早晨那喜鹊就在枝头叫啊叫啊的,我就想,今天一定是你有贵客到的,怎么样,是马主任到了吧?小丽,去沏茶。”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答应着:“哎,知道了。”
马海彪握着侯寿山的手心想,这个老家伙可是不一般,付小毛有的是能力,而这个侯寿山有的却是智慧,或者说是油滑。
马海彪笑着说:“侯奎是我的哥哥,那侯书记也该是我的叔叔了,我到家里来看看,也是应该的,谈不上是什么贵客。”
侯寿山笑着说:“那就更好了,能把我家当成自己的家,把侯奎当成哥哥,那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哈哈。”
侯寿山把马海彪让进了屋,侯奎在后面。客厅很宽敞,比付小毛住地说那间小屋不知好上多少倍。
一个俏丽的十七八岁的丫头端着茶壶和茶杯走了出来,她看了一眼马海彪就给他们几个人倒茶,侯奎说:“这是我妹小丽。这是马大哥。”
小丽脆生生地叫了一声:“马大哥。”
马海彪看到这小丽还真是有几分漂亮劲儿,就笑着说:“现在还在念书吗?”
侯寿山说:“村里人哪能跟你们比,小学上完上中学,中学上完上大学,完了还有这个士那个士的。我们能读到个中学毕业就了不起了,就等着嫁人了。”
马海彪看着小丽还要说什么,桌子上的电话就响了,侯奎接了电话问:“你找谁啊?”
“我是乡企办,我找我们主任。”
侯奎看着马海彪说:“这找这儿来了,真是当领导了啊。”
马海彪也表示狐疑,谁知道他到这来啊,接过电话才知道是贺红梅。贺红梅说:“主任,镇长找你有事,让你赶紧回来一趟。”
“好,我马上就回去。”
撂下电话,马海彪说:“镇长找我,我回去看看,把摩托让我骑一下。”
侯奎把车钥匙给了马海彪说:“这都下班了,怎么还有事找你啊?”
侯寿山说:“是领导叫唤,我们就得赶紧到,你回去看看,我们等着你。”
马海彪也说:“我去去就来,我估计没什么大事。”
马海彪骑着侯奎的摩托很快就回到了镇办公大楼,走进袁立的办公室,袁立正在和付小毛谈着什么,马海彪明白了,付小毛这是得到自己的消息后向镇里要钱来了。但他对这个女人略有些不满,居然越过他这个直接领导,来找到镇长。但他马上就明白,他算了个什么,而且还是刚刚提拔起来的,而袁立却是老领导了。
从袁立占有过于静波和陈芸的姐姐陈娟来看,这个东西的胃口不小,那就是找他办事,男人要送钱,女人要送上自己的身体,不然你就别想跟他谈点实际的东西,而自己现在既归袁立领导,陈维新又是主动提拔了他的人,两个方面的领导他都必须认真对待的。
袁立面无表情地说:“怎么下了班就不在办公室?找你都找不到。”
马海彪赶紧解释说:“我下午就跟侯家集的侯书记约定好,我晚上到他那里谈点工作上的事情。我也没想到镇长会在这个时候找我。”
袁立问:“到侯家集要谈点什么?”
马海彪说:“我准备谈点村办企业的事,也了解点他们那里的情况。”
袁立说:“好了,坐吧,后山村的付村长是大学生村长,而且有干劲有文化,你这个新上任的乡镇企业办公室的领导要多多的支持她啊。我觉得后山村有发展集体经济的潜力,你多想点办法,动动脑筋,在资金方面也要做些倾斜。”
付小毛笑着说:“马主任对我们村的工作非常支持,他刚上任就到我们村去了,跟我谈了发展经济的问题,给我提出了很好的建议。”
袁立看着付小毛,最后看着马海彪说:“你给她提出了什么建议啊?”
马海彪说:“我们大肚川的许多个村子都是大豆的主要生产区,家家户户都在做豆腐卖钱,但形成不了规模,我想的是,我们能不能形成一个以豆腐为主的经济开发战略,打出我们大肚川的豆制品的品牌,当然,我这只是个人想法,还处在了解情况的阶段。”
袁立点点头说:“你的想法不错,镇里早就有大力开发豆制品加工这个想法,只是总是忙啊,没时间落实这个问题,既然你有了这个想法,就抓紧落实,拿出个方案,然后上会上讨论,对村办的经济,该政策扶持的政策扶持,该拨款的拨款,尤其是对付小毛这样的村长,她非常热情啊,放着城里的好工作不去,到我们这里来当村长,我们要加大支持的力度。好了,你们谈一下具体问题吧,县里来了个领导,我要去陪一下。你们也找个地方吃点饭吧,小马,你这个新上任的主任好好陪陪下面的村长。我看就被到食堂了,到外面,说话也方便。我的意思,多给付村长拨点钱,让她一股劲就把企业干起来。”
袁立站起来,马海彪和付小毛也跟着站了起来。两个人先走出袁立的办公室。付小毛对马海彪笑着说:“带我去你的办公室看看啊?”
马海彪说:“我的办公室可是太平常了。”
付小毛说:“那也是我的的上级衙门啊,我看了就产生无限的向往。”
马海彪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付小毛走了进来,的确是间非常普通的办公室,而且没什么装饰,但马海彪这个级别的办公室也就是这样了,付小毛说:“马主任,你从秘书到乡镇企业办主任都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啊,这速度可是飞了一样。真让我羡慕嫉妒啊。”
马海彪笑着说:“我这算了个什么,我都二十七八岁了,如果在大机关,都有升到正科甚至副处的,而我这里只是个股级。”
付小毛说:“这你忙什么,你这速度还不快啊。我看就没有你这样快的了。走吧,我的领导,今天我以我们村的名义请你吃法,想喝什么酒就喝什么酒。”
马海彪说:“还有其他的人吗?”
付小毛说:“没有啊,怎么害怕跟我一起吃饭啊?”
马海彪摇着头笑着说:“我是非常想跟付村长在一起吃饭,但这个客需要我来请。”
付小毛说:“今天是我来镇里专门汇报工作的,哪有让领导请的道理?好了,我们就别争这个了,我们该走了。”
马海彪和付小毛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出了大楼,付小毛说:“上车吧。”
马海彪看着一辆崭新的红色桑塔纳,没想到付小毛居然开起车来,这开始让他嫉妒了。
这是新出品的桑塔纳,样式真是好漂亮,让马海彪羡慕不已,自己混了这么多年也没想到自己该有车,而且他还应该在大肚川有幢自己的房子。现在看来他这个乡镇企业办主任对自己的欠账太多。
想到这些他就来气,自己离婚时居然什么也不要,家里怎么也有十几万的存款,即使自己要上一半,在大肚川买个房子也满够的。自己真是**,对葛红那个**真是仁慈。
付小毛推了一下马海彪说:“上车啊?”
看着付小毛的车,马海彪就想:“这女人很有钱的啊,这钱是怎么来的?如果给村子投资,那钱是不是会落到自己的腰包?”但他又想,这不是他现在想的问题,而且还是多虑了。
上了车,付小毛就开起车来,付小毛的车开的还不错,马海彪就欣赏地说:“到底是大学生村长啊,一切都是这样新潮。”
付小毛就说:“我哪能跟你比?当过大记者不说,而且才几天就当上了乡镇企业办主任,这可是个肥缺啊,以后可要多支持老妹啊。”
马海彪不想说这些,就转移话题说:“今天到镇里来是见镇长啊还是想跟我谈点什么?”
付小毛说:“我今天还真是想见你,你没在办公室,我就去了袁立的办公室,今天亏了他有事,不然还真是难办。”
马海彪说:“怎么了?”
付小毛摇摇头笑着说:“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们去吃野味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