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考试最后一个半礼拜。
按照姜喻烟原先过场敷衍式的复习,根本不可能在现在就时时手捧着单词本干背。说是背,其实最近没补脑,纯靠死记硬背。
姜喻烟没有焉济宸过目不忘的本事,也没有姜漪数字敏锐的特点。
她就理解能力比别人好点,做起理科题顺风顺水,但要让她熟记古文单词,这事本身就是在和她犯冲。
因为这次是星级学校的联考,又是聿清高中升学绩档次的一场大考,出题只会往难了出。
文科的默写和拓展知识,理科的中难题定位,早成了卷子里准备好的精华。
姜喻烟是不怕理科难题,她没什么算不出来。
就是这要人命的文科拓展,背得她天昏地暗,都没能记住多少。
中午食堂吃完饭,原先是去校新华书店转一圈的习惯,姜喻烟愣是把这习惯在刺眼阳光下拧成碎末。
她抱着她的单词本就打算朝教室的方向走。
但步子刚有迈出,整个人就被贺桐拉住。贺桐是她的同桌,两人从小学开始就是同学,一直持续到现在。
贺桐诧异地追着她,疑惑地说:“怎么不去了?今天周二,上新书啊。而且上回那杂志的恐怖故事还没连载完,我们现在得去抢余货。”
姜喻烟现在还有心思看恐怖故事?她要是考不好,按照秦听要的广播条件做事,那才叫真恐怖。
姜喻烟想到这,没心思地摆摆手,逃似的要往教室方向窜。
贺桐挠她,刚想开的一句玩笑,在视线微瞥的刹那,蓦然堵在嗓子眼。她挽着姜喻烟的手忽地顿了下,而后果断松开。
姜喻烟没注意到这点细节,九成的注意力都低头给到单词书上。
饭后的校园长道,迎面投落的光线耀熠,顺逆行的两波人浪,人多且密,塑胶跑道隐隐蒸腾着刺鼻的味道。
一路上,撑伞遮阳的,戴帽避光的,都不少,大家的面色都被烈阳晒得焦急。
姜喻烟人懒,仗着已经涂好防晒霜的安慰心理,要倒追他?刚刚那态度怎么就变成了烦躁?他惹你了?”
姜喻烟倒是笑了,收起单词本往楼上走,“他是没惹我,是我惹他了,我有罪,我反省。”
贺桐:“……”
姜喻烟没多说。
但上个礼拜在聚会后,发神经喝醉酒和秦听打赌,姜喻烟才觉得是她疯了。
大考第二第一的分数咬得很紧,上回又是秦听第一,姜喻烟第二。
姜喻烟要想缩短那十几分的差距,理科的接近满分根本不能指望,唯有下手的就是文科。
但偏偏要她命的文科,这回还要采取拓宽知识,考额外的内容。
姜喻烟这不是必输不可?
那不行啊,她已经在秦听面前丢了一次脸了,她不想再在全校面前丢脸。
所以一直到晚上放学,姜喻烟这个走读生都没走,去小卖部买了面包牛奶,吃完赶回教室,还把晚自习全都上完才走。
这段时间,焉济宸和姜漪各自到了手头项目中期阶段,一般来说都是赶时间,忙久了可能还要出差,住在外面。
这个状态一持续就要好久,姜喻烟早就习惯一个人回家,也不在意。
但姜喻烟饭卡忘记充钱,晚上吃得太少,一个晚自习耗死的脑细胞就将她胃里逼到空落。
她路过便利店的时候,摸了摸最近稍有发胖到微鼓的肚子,犹豫几秒,最后还是走了进去。
挑了几串关东煮,姜喻烟刚拿出手机,准备付款,没想余光会正好扫到门口进来的一帮男生。
也许是身高颀长的优势,秦听在一群人里总是鹤立鸡群的存在,长身玉立,颇好的长相让人移不开眼。
其实姜喻烟和秦听不是一个班的,平时时间支配也不一样,准备竞赛忙的时候,好几天都可能碰不上。
但姜喻烟今天真的是点背,一连碰上秦听两次。
她想装不认识,但在错身经过的时候,秦听一只手已经先于她避开的快速,罩了下来。
秦听的手臂就这么当众搭在姜喻烟脑袋上。
就着身高差距,他微微偏头,意味深长地在她那身衬衫短裙上过了眼,波平无澜的低嗓随之亮出:“没看见我?”
姜喻烟余光感受到了那帮男生都给到她身上的眼神,瞬间如芒在背地不知怎么反应。
她想一贯嚣张地回击,但想想现在好像不是时候,干脆装傻地一带而过,轻描淡写说:“看见了,然后呢?”
秦听像是早就料到她这副态度,“等会回家?”
姜喻烟没说话。
她现在饿得不行,和他对话简直浪费时间,还不如多吃两口,回去在跑步机上再锻炼一下,早点睡觉来得有意义。
秦听那帮兄弟从来就没见过他这幅样子。
其中一个站在他右边的率先起哄说:“老大,这不是隔壁班的年级第二吗?这春天早过了啊,怎么回事啊。”
这话一出,旁边的人都笑着跟话。
“还能怎么回事?就那么一回事了呗。”
其中一个男生还是上周参加了他们竞赛团体小聚会的,亲眼姜喻烟和秦听的那点互动,淡定说:“我就没见过老大哄谁,上回被吐一身,还给洗脸,你们说这能是怎么回事?”
众人八卦地拖长语调,接二连三地笑。
姜喻烟听得耳朵发烫,原先深埋在心底的那点画面又抽丝剥茧地被勾挑出来,展现在她眼前。
姜喻烟只记得自己吐了秦听一身,怎么不记得还有洗脸这茬。
她尴尬地整个后背都快要僵掉。
两个人没在便利店过久对峙,没一会就有新的客人走进。
分散两旁的人,插科打诨依旧,秦听没和他们再一起去打游戏,而是随手挑了瓶汽水,付账,走出便利店。
月朗星稀的夜空,光线稀朗明亮地照透整条通向公交站的大路。
压马路时影绰不清的身影,两个人的叠加在一起,没有对话,也像是有了另一种互动。
姜喻烟感受着身边少年压下的强烈存在感,手里的关东煮明明不烫,却又莫名融升温度,刺得她掌心生疼。
焉济宸原先是给姜喻烟配了司机和接送车的。
姜喻烟觉得那太显摆了,她不喜欢这种出行方式,索性自己坐公交上下课,最多四十多分钟。
但现在两人一前一后往同一个方向走的状态,就算只字未言,保持沉默,都蕴入一种别样难说的气氛。
公交站台上已经没人,可能是过了十点,只剩最后21路的一辆末班车,缓缓地驶向站台。
姜喻烟坐公交是因为自己想要,但秦听这种出行不是打的,就有专车接送的大少爷,这是为何?
这辆末班车上面除了司机,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姜喻烟挑了靠近后门口的单排座位坐下,秦听没坐,只是站在她身旁,肩膀及半身都靠在立柱栏杆上,摸出手机开始玩。
姜喻烟摸不着头脑,抬头看他一眼,“都是空位,你不坐?”
秦听低眸看她,没回。
姜喻烟也不高兴热脸贴冷屁股,掏出语文书就开始背明天晨课要默写的内容,别扭的默读,半天的注意力都在身边人身上,她被扰得都没看进去多少。
中途,秦听的视线几度飘到姜喻烟的那本语文书上。
看几眼,收回眼,默背,搞定。
姜喻烟难以想象,就这一路时间,秦听已经把这篇好几页的古文背到滚瓜烂熟。
直到下了公交,拐进别墅区的那段小路,秦听跟在姜喻烟身后。
姜喻烟实在搞不懂他,快走两步后冷不丁就停下步伐,转头看他,鼓起勇气似的说:“我们聊聊。”
“聊什么?”秦听正好站在路灯下,光线透亮,将他的每一点表情都照得透亮。
姜喻烟想耍赖:“我那天喝醉了。”
秦听挑眉,面不改色。
虽然人的潜力是无限的,但那也得依据事实和时间的推移。
姜喻烟觉得自己要赶超秦听当第一,短短一个半礼拜,实在是有点困难,也就直截了当地说:“所以喝醉说的话不靠谱。”
“所以?”秦听微挑唇角。
“所以我觉得那个赌也挺不靠谱的。”姜喻烟硬着头皮,终于把话说出来了。
但秦听却没有她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夜风拂过耳际,是清风,还是她的呼吸,他没仔细辨清,就自顾自朝她靠近了步。
恰巧姜喻烟的站位临近绿化带,设防的那条栏线,她被他迫得接连几步后退。
她没顾及身后还有逼仄到还有多少站位,就全权被少年身上浅薄的淡气铺天盖地地占据着大半思绪。
直到就近的住户溜着条狗经过,大狗撒欢地乱跑,还在姜喻烟的脚边溜过一圈,她没站得稳。
最后一次后退,不小心踩上绿化边特设的矮台阶,整个人向后倾斜倒去。
秦听眼疾手快地抓住姜喻烟的手臂,一下使劲,就把她带进自己怀里。
分秒骤然暂停的心跳,在这一瞬的反应后,断然像条脱了缰的野马,肆无忌惮地奔腾而过。
姜喻烟怔愣地屏息凝神,感受着自己心跳逼近脉搏的胡乱跳动。
与此同时,两个人咫尺相近的距离,少年时轻时重的呼吸,像是兜头罩下的网,把他们彼此看似空距的间隙一再拉近。
姜喻烟局促地想推开他。
但秦听似乎是想和她这么聊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