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窦太医了,过些日子再找您来看看。”
柳妈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哄着阿笙吃点东西,阿笙撅着嘴摇头,发起了小脾气。甫怀之又看到自己将杏雨叫出来,道:“你这些天注意点,一个月脉象还摸不出什么来。”
“奴晓得。”杏雨低着头回道。
上朝的时间勉强还来得及,但是甫怀之并不想去应付潞王和皇帝那两个蠢货。他突然意识到这样很舒服,他不用想任何东西,让那具不知道被什么填充的行尸走肉去该干嘛干嘛就好了。
一股力量在他的腰间撞了一下,熟悉的花香气扑鼻而来,甫怀之脑中一阵眩晕,他的神智似乎被强行拉回了自己的身体,眼前一道白光闪过,他发现自己正站在院子中央,双臂环着阿笙。
小傻子抬着脸,气鼓鼓地瞪他。
“安之坏人。”
甫怀之面上此刻没有任何笑意,甚至冷的有些渗人,阿笙举起一根手指在他唇角戳了一下。
“安之为什么不理我?”
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完全地注视着甫怀之,里面透彻地映出完完整整的一个他来,“安之为什么都不理阿笙了?”
甫怀之张了下嘴,哑着嗓子道:“我没有……”
“安之有!”阿笙控诉地看着他,手指又在他脸颊上戳了戳,“阿笙给安之留了好吃的,安之不来吃,阿笙每天睡觉前都有叫一叫安之,安之也不出现……坏人,还有坏人来了,安之为什么不来……”
小傻子控诉的调子很软,她似乎是在埋怨,但声音又细又低,好像一把凿子,一下一下地在甫怀之心口钻。
甫怀之闭了下眼睛,他慢慢抱紧了阿笙,“是安之的错……都是我的错……”
阿笙没有挣扎,她脸埋在甫怀之的胸口,闷声闷气地说话:“安之不可以再这样。”
第27章狐狸精...
二林端着药碗在一边立着,看甫怀之挥笔写折子。
“大人,药要凉了。”
“倒了吧,用不着了。”
二林犹豫了下,还是劝了句,“虽说您现在不咳了,可这药还是再喝两天的好,也就剩三副了。”
“这不是能靠药治好的病。”甫怀之停了笔。
二林没再继续劝,甫怀之不喜欢别人忤逆他。但二林仍旧很忧心,这太医院开的药,怎么会没用,他家大人从阿笙那次病后开始咳,阿笙失踪后更严重了,每日咳的撕心裂肺,他在外间守夜,每每听着那声响直到天边大亮。
大人一副清亮的嗓子,不过这半个月,哑了一半,说话都不能大声了。
已经要邻近子时了,甫怀之还在看密信,他这段时间都睡的很晚,二林倒了药后在一旁跟着熬。
“你去睡吧,”甫怀之道,“我这里用不到人。”
“大人……”
“明日记得早起叫我。”
他这样说,二林只好退下了。小厮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甫怀之放下装模作样的看的密信。
十年来他几乎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眼睛过着一行行字,但是脑子里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看的是什么,空荡荡的,好像是锈住了的轴承,半分都难以转动。
阿笙回来了,他不再咳嗽了,转成了耳鸣,细小的嗡声一直在响,好像是从灵魂深处发出来的,在某些时刻,会骤然增大,让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
甫怀之意识到自己病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治,也不太想治,甚至觉得这样病着才有道理,他活该过的不舒服。他白捡了十年的好光阴,而阿笙这十年过的又是什么日子?她那样怕挨打,怕挨饿,还有怕人,她到底都经过什么?
甫怀之根本不敢往下细想。
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头一下很轻,第二下重了起来,第三下又轻了下去,敲门的人似乎有些犹疑。
甫怀之指尖在眉心点了点,“请进。”
云婉踏着夜色走入书房内。
她穿了一身桃粉的夏裙,没有批披风,在这个时节有些过于单薄不合时宜,但她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反倒让这种不合时宜变得合时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