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我骗你

诱饵 玉堂

小时候,沈桢的毛病多,挑食,满腹坏心眼,凌晨不睡觉,藏在街口扮鬼,像男孩似的,野性难驯。

李惠芝作为教育工作者,一大把的整治手段,在她这,统统失效。

后来,她摸到一个关窍,每次翻书温习,沈桢就犯迷糊。

甭管什么书,是书,准瞌睡。

以致于天色一黑,李惠芝到处抓她,抓住对准耳朵念书,那一片的教师宿舍再没闹过“鬼”。

沈桢如法炮制,在陈翎的卧房念书。

“西北荒漠中,两个男人对峙,彪哥大吼,你妈了个巴子——”

她立马捂嘴,黑葡萄一般的眼珠滴溜转。

陈翎不冷不热瞥了她一眼,没言语。

她深呼吸,翻下一页,“阿斌勃然大怒,秀华是我嫂子,你碰我嫂子——”

沈桢攥拳闭眼,心里啐骂。

这谁买的书。

陈政么。

“停止。”

她胆战心惊从书后探头,上半张脸隐匿在昏黄的灯火里,柔柔软软,“三叔...我换一篇。”

“不必。”陈翎合上棋谱,盯着她,“你喜欢小孩吗。”

她一怔,半晌没吭声。

陈翎发觉,轻描淡写遮掩,“你很有耐心哄人。”

沈桢挽着耳鬓垂下的发丝,“我在报答三叔的燕窝。”

他大抵好笑,“读故事报答?”

她歪脑袋,“给你花钱回礼,不是行贿吗。”

陈翎愕然,旋即,彻底笑出来,“人小鬼大。”

沈桢抚了抚书的扉页,“我妈有一个四十多岁的表妹,上个月介绍陈渊认识,他没瞧上。”

“所以呢。”他站起,开窗户,“打算推销给我吗?”

她撇嘴,“我表姨配不上三叔,我想起这茬觉得好玩,讲给你听。”

陈翎伫立在窗前,舌根含了一粒参片。

“三叔。”她视线瞟过墙角,“你焚了熏香吗。”

“鼻子够灵。”他举手示意,巴掌大的药瓶,“是药香。”

陈翎咳嗽了几声,沈桢自觉应该帮他做什么,不能傻呆在那,太没眼力,不懂事。

她走过去,伸手拍他后背顺气。

他僵住,骤然没了反应。

她也僵住,“三叔,我拍痛你了?”

陈翎否认,“我哪有这么娇贵。”

是了。

陈三爷是什么人,血肉之躯捅一刀,岿然耸立,面不改色。

这一刻,窗外更深露重,窗里夜色微醺,陈翎的眉目间莫名盛了一汪秋水,仿佛火焰深处的钢铁,铮铮傲骨,又消寂温柔。

浓稠的,强烈的药味,象征脆弱与苍白。

他又偏生坚毅,勇武,不屈。

塑造出一种阳刚而悲壮的味道,孱弱且破碎的冲击。

极致的矛盾感,悲怆感,是一个男人最高级的风情。

在外界眼中,陈渊矛盾,陈崇州亦然。

事实上,最极端的是陈翎。

他有多耀眼,便有多空白。

在仕途,陈翎丰满绮丽,熠熠生辉。在情爱里,他纯粹简洁,如同崭新的布匹。

没有花纹,没有灰尘。

一镜到底。

“明天你跟我走。”

沈桢猛地回过神,“去哪?”

陈翎揭过面前的玻璃,注视她,“你不愿意离开吗。”

“但陈伯父同意吗。”她迟疑,“三叔会不会为难。”

“我从不插手陈家的内政。一旦插手,无人不服从。”陈翎转身,“老二说,你无意跟老大。”

沈桢右手从他脊骨滑下。

“老二呢?”

她没答复。

陈翎笑了一声,手背拂掉她发尾粘住的一朵梅花。

早晨,陈崇州正在浴室洗漱,外面忽然踹门,踹得一下比一下用力。

他拉开门,沈桢堵在过道,一副兴师问罪的气势,“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