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终相见

诱饵 玉堂

陈政再度萌生一个预感。

关于自己的下场,是他从来没想过的。

比他最坏的预期更糟糕的下场。

他搓了一撮烟叶,填在烟袋锅,点燃。

与此同时,华西皇宫高朋满座,歌舞升平。

帷幔后的女人自下而上拨弄筝弦,行云如水的曲调,其余乐女动作戛然而止。

偌大的包房,唯有她一人的琴音,压得清清浅浅,像绵密的羽毛,柔情似水拂过男人心头。

陈渊漫不经心望去,恰巧45度斜角,正对帷幔的缝隙,这一望,颇为意外。

他记忆中,乔函润的右手虎口有一颗椭圆形的红斑,是天生的胎记。

这女人的虎口横亘一道疤痕,在一模一样的位置。

陈渊目光不自觉停留数秒,示意梁泽文噤声。

一霎,琴曲急转直下,时而马蹄奔腾,时而战鼓磅礴,时而无限哀愁。

他阖目回味,“国仇家恨,近乡情怯,很少有女子弹出这样雷霆之势。”

“大公子忽略最关键的一点。”梁泽文耐人寻味笑,“她的曲子在思慕男人啊。”

“有吗。”陈渊不喜调侃女人,轻描淡写,“梁董精通音律,我不行。”

一曲终,梁泽文招手,“再弹一首新的。”

玉兰回答,“她只擅长这一首。”

陈渊嗅了嗅酒香,随口问,“会弹《送别》吗。”

仍是玉兰答复,“乐团会弹奏。”

交际场有待客的礼仪,这种达官显贵热衷的场所更是礼数周到。

不调戏,不冒犯,只正经问一句,都不答,未免太失礼。

饶是陈渊好脾气,也不禁皱眉,“她不会讲话吗?”

玉兰迈下大理石台阶,“陈董,我们华西皇宫的规矩,主奏不与客户攀谈,不陪客户饮酒。”

“哦?”他微微眯眼,“梁董,规矩够新奇。”

梁泽文不耐烦,“什么破原则,经理没嘱咐你们用心招待吗?”

玉兰垂首,“我们刚结束隔壁包厢的演奏转场过来,经理只提及是贵客,没来得及介绍。”

他懊恼摔杯,“在华西皇宫称得上贵客,你们久经沙场阅男无数,心里没掂量吗!”

陈渊无动于衷喝了一口酒,一言不发。

玉兰毕恭毕敬,“贵客消气。”

梁泽文以为自己表现出和她们生疏,显得逼真,不会被陈渊怀疑做戏,诱他入局。

可惜过犹不及,反而漏洞百出,“我忘了提前亮明大公子的来头,她们有眼不识泰山。”

“她们应该不认得我,我记得进门后梁董并没唤过我的姓氏。”陈渊看向玉兰,“我们素昧平生,小姐又从谁口中得知我姓陈呢。”

梁泽文一愣,匆匆圆场,“我告诉她的。”

“是吗?”他偏头,似笑非笑,“梁董不是忘了亮明我的身份吗?”

“我...估计是记混了。”梁泽文斟酒,试图另起话题,“陈董垮台,以后富诚是您的天下,大公子多关照长实集团,我一定为您出力。”

陈渊接过酒杯,托在掌心转动,“我喜欢开诚布公聊合作,今晚梁董是否受人指使?”

梁泽文咬了咬牙,“这从何谈起呢?我常来华西皇宫应酬,觉得环境风雅,特意邀大公子同乐,我是一番美意啊。”

他笑了一声,“既然话不投机,告辞了。”

正要起身,帷幔后的女人毫无征兆开口,“留步。”

陈渊心思没在这,因此听得不真切,阿云又重复一遍,“陈董,您留步。”

他侧过身驻足,阿云立马回避到墙根。

第一帘粉纱悄无声息拉开,女人的轮廓逐渐清晰,陈渊注视着,心跳没由来地停了一瞬。

灯火迷离,一切都静止。

那副身影犹如尖锐的镊子,锁住他的咽喉,陈渊感到失声,全身血液逆流。

第二帘帷幔更薄,缓缓升起,发丝搅着鹅黄的裙衫,这件长裙,陈渊有印象。

岭苑国际2栋庄园,他乘车途经,就挂在窗台上。

那是一个寂寥无人的黄昏。

他原本不关注那些,大抵是落日余晖太温柔,或是怪罪街巷潦倒冗长。

惊鸿一瞥,往事纷至。

乔函润也喜欢黄色,藕紫色。

她总是挽个发髻,贤淑端庄,不吵不闹。

留一盏归家的灯,烹一桌清淡的菜,屈膝伏在沙发,从傍晚等到夜深。

旧日,彼时。

鲜活的面孔,无法弥补的悲剧。

陈渊额头渗出汗,那样宽阔英气的男人,蓦地像误入迷途,一寸寸颓靡下去,苍凉落寞得惹人心疼。

梁泽文在他和女人之间来回梭巡,有谱了。

陈老二不愧是业界新贵,道行不赖。再致命的险境,也啃出一条活路。

女人显然是陈渊的命门。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老一辈说,养十匹恶狼,不如养一个弱女子。

英勇的猎人降服恶狼,孤弱的女子征服猎手。

狼和猎人皆是输家,到底女子是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