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函润...你没死?

诱饵 玉堂

电话开始震动。

她迷迷糊糊接听,那头是陈渊。

“沈桢。”嗓音哑得很,“在医院吗。”

她翻了个身,背对房门,“明天出院。”

“我在。”

沈桢不太清醒,“你在哪...”

“你开窗。”

她当即一激灵,坐起掀窗帘,果然,楼下泊着一辆出租,在闪灯。

沈桢瞥手机屏幕,凌晨一点半。

“你刚应酬完?”

陈渊淡淡应声,“三叔睡了吗。”

她蹑手蹑脚靠近病床,陈翎单手枕在头侧,十分沉静。

“你找他?”

“不。”陈渊拒绝,“我想见你。”

“见我?”沈桢直起腰,“现在?”

“对,此时此刻。”

他一向绅士儒雅,也体贴女人。

还是头一回,在深更半夜叫醒她。

“我下楼。”

沈桢抄起大衣,匆匆出门。

雪与雾铺天盖地,寒风剐得脸生疼,司机蹲在电线杆下抽烟,她径直绕过,出租后座露出半副轮廓。

男人下巴青硬的胡茬滋长至耳鬓,阳刚浓郁的一层,

他半阖目,眼底折射出幽寂的雪色。

雪色杀人于无形,杀死的他意气潇洒,他的无畏风度。

这一幕的陈渊,让人心惊的潦倒,他的一切近乎一触即碎。

“你醉酒怎么像个流浪汉。”沈桢扒着窗框,没忍住笑。

陈渊回过神,“是吗。”

她拢了拢外套的衣襟,唇边弥漫一团溃散的白汽。

“冷吗?”

风吹得沈桢睁不开眼,“还好,杨秘书呢。”

陈渊没回应,推开车门,“上来。”

车窗涂满呵气,窗里是暖融融的春意,窗外是霓虹幻化的光斑,一颗颗膨胀,萎靡,湮灭。

沈桢搓了搓手,随口问,“你不回家,来医院干什——”

陈渊毫无征兆抱住她,支撑他存活的所有力量都倾注在这个拥抱。

一个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拥抱。

无关欲望与情意,是他的不知所措,他的迷惘崩溃。

他堕落在没有出口的逆境,极度溃塌的情绪绞着他,侵吞撕裂他。

良久,陈渊没由来地一句,“我没想过。”

沈桢感受到他滚烫的气息,和一些湿热的东西,浸润在脖颈。

她愕然,“陈渊...”

“我一生最黑暗的时光,在08年。我险些熬不下去。”他身体微微抽搐,“六大集团败于那场金融战,汉齐集团的贺晓军在我眼前跳楼,他的鲜血和脑浆溅了一地,溅在我裤子。”

沈桢抿唇,一言不发。

“我没有赶尽杀绝,我至今不清楚汉齐和昌隆为什么破产。”他僵硬得厉害。

原本,她想到陈崇州,陈家兄弟相残已是人尽皆知。

可话到嘴边,又咽回。

他如今四面楚歌,连生母都不得不割舍。

她怨他,也恨他。

却又怕。

怕他出事,怕他身陷囫囵。

这几日,沈桢始终不安宁。

太多预感一闪而过。

她在医院照顾陈翎,外界风云无从得知,每回顾允之汇报公务,涉及案情、政客、机密要闻,她自觉回避,唯一探听的渠道也封死。

“同样在那一年,我的爱情,信念,希望,全部毁于一旦。我用了九年才爬出那个深坑,填满土,填平它。”陈渊深埋在她发丝间,“我无法面对,是谁在骗我,骗了我九年。”

沈桢扭头,看向后视镜。

他犹如困在兽夹内的一匹狼,表面悄无声息,却在痛苦嘶鸣。

犹豫几秒,她伸手环抱他。

她知道,陈渊不是一个脆弱的男人,他是壮阔沉厚的深海。

他一定经历了什么。

沈桢指尖在玻璃上细细描画,画出一个光秃秃的老头笑脸。

“陈渊,不开心会掉头发。”

他五脏六腑憋得难受,抱得她越紧,越难受。

“沈桢,你怪我吗?”

她茫然,“怪你什么。”

“假如我陷害了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