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愿意陪我吗

诱饵 玉堂

听她笑,听她闹,听她讲述学生时代的糗事,义愤填膺骂前夫,午睡没完没了地打呼噜。

那些毫无意义的内容,令陈翎沉寂的四十年,骤然明媚鲜活。

习惯是一种强大无解的精神麻痹。

他不畏毒窟,不畏死亡。

唯独畏惧这种上瘾的习惯,它一旦根深蒂固,是灾难。

陈翎必须反抗。

沈桢委屈嘟囔,“我没给你闯祸啊。”

三餐喂饭,打水擦拭,她十分上心,没有怠慢过。

到头来,被当面轰走,不能落个善始善终。

总感觉欠他的恩情没有偿还利索。

缺了一半。

陈翎面无表情,撇开头,“你话太多,我喜静。”

“那我当哑巴,三叔,你后天出院,我也算圆满完成——”

“不需要。”他脸色阴翳几分。

人人都发怵铁血英雄陈翎,沈桢当然不例外。

他一恼,立马唬住了她。

沈桢趴回沙发,脑袋埋进毛毯,不言语。

陈翎闭上眼,深呼气,关掉壁灯。

黑暗中,他又重复一遍,“沈桢,听三叔的话,你报完恩了。”

那头,出租车驶入天府1号,杨姬在庭院恭候,她撑开伞,悬在陈渊的头顶。

他脱掉大衣,“睡了吗。”

杨姬摇头,“回来不久。”

“途中耽搁了?”陈渊看腕表,从华西皇宫分开,已经两小时。

天府1号比陈公馆位置更近,区区一小时的路程。

“乔小姐去市人民医院了。”

他刚迈上台阶,仓促驻足,“你主动带她去的。”

杨姬低着头,“乔小姐聪慧,猜出您匆匆离开是找地方冷静,让我送她过去,我本打算送回晟和,敷衍一下。”她小心翼翼,“可乔小姐命令我送到沈小姐所在的地方,我不得已带来医院。”

乔函润是弃婴,因为先天性心脏病,她出生六天,连同襁褓遗弃在东郊的天景孤儿院。

那天下着雨,潮漉漉的冬雨。

她早产,襁褓又单薄,险些死在凉冰冰的长椅上。

被路人捡到时,只吊着一口气。

出身卑微,在偌大的城市像一根浮萍。她不懂攻击,不懂争抢,单纯又讨好。

陈渊怜惜她,怜惜她的纯粹与真实,由怜生爱。

他站在客厅中央,焚着烟。

超负荷的压迫与震撼,堆叠在胸口,摧毁得他四分五裂。

一缕缕烟雾漫过肺,释出鼻息。

陈渊整个人心不在焉,频繁吞吐间,冒失吸入了气管。

他猛烈咳嗽,熏得战栗不止。

平复之后,抹掉眼角呛出的泪意,继续抽。

一支接一支。

直到抽空了半盒,碾灭最后一枚烟头,他起身直奔二楼。

这会儿,卧室朦朦胧胧,她仍旧一如从前,为晚归的他留一盏灯。

陈渊伫立在门口,一时分不清是现实,是梦境。

他正要叩击,浴室内响起水流声,是她洗澡。

陈渊转身,去隔壁书房。

杨姬捧了一摞文件,正好走到楼梯口,“大公子?”她越过他,“您不在卧室办公吗?”

他推书房门,“卧室办不了。”

“乔小姐有意等您。”她紧随其后,放下文件,“她一直询问我,关于您的私人感情。”

陈渊坐下,没反应。

“我简单调查过,乔小姐在国外的工作履历完全空白,没有收入来源。”杨姬欲言又止,“除非...有男人。”

她窥伺陈渊,他神色平静,辨不明喜怒。

彼时,卧室的水声戛然而止。

陈渊签字的手一滞,合住资料,“有老二的消息吗?”

“稽查组的口风瞒得非常严实。”杨姬收拾办公桌,“老董事长和二爷在审计部门有人脉,他们既然没出手,估计二公子百分百翻船了,没必要花费精力保一个废人。”

陈渊浑噩捂住眼皮,“父亲不出手,证明还有转圜,老二预留后路了,父亲不敢贸然逼他进绝境。”

“二公子的后路无非是肖徽和靳桂替罪,老董事长保他们的家眷,授意他们死咬不认,二公子伪造的证据纵然以假乱真,还能真的成事实吗?董事长心知肚明,他牺牲二公子,从此结下了深仇大恨。二公子脱险,陈家后患无穷。”

他目光透过指缝,定格在船型果篮上,“老二物色肖徽与靳桂做替罪羊,筹码绝不只是他们的家眷,肖徽不认,老二会有下一步。”他睁开眼,寒气滔滔,“比如父亲,比如撼动陈家。”

杨姬认为太玄乎了,“二公子的本事,难道还通天吗?”

陈渊乏得很,挥手示意她,“你下去,派人盯紧审计局和老宅的动向。”

“我清楚。”

杨姬走出书房,在过道碰上乔函润,她有一股剔除掉一切杂质的清澈,一眼望到底的洁白纯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