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良听着,觉得这简直是另外一个女人,没有春儿什么事。
可是他师哥二十几年来第一次春心萌动,他也不好说什么话。听过就过了。
没想到这师哥头一回春心萌动,胆子倒是大的很,没过几天,就自个儿把春儿带走了,还不告诉他。那夜裴良还是知道的,师哥治病医人是高手,在别的事情上就显得格外低手了,留了好多的尾巴,还是他一点一点帮他擦干净。
等忙完了,天也亮了,裴良想了想,还是去了安于长的院子,跟他处在一处,春儿走了的消息还是传到他面前,他面上怔愣许久,像是失去了什么东西,裴良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的神色,心里莫名酸涩。突然扬起了一个念头,不如,让春儿跟他告个别吧。叫了几声他的名字,他没回,裴良想,或许现在加快速度,能追的上师哥他们。深深看了一眼他,走了。
裴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辛辛苦苦清理尾巴之后,又要反悔,只是他见不得安于长那样的神情,连带着自己的心情也不好,他心情不好就不想让别人好。那别人自然是他现在逃离在外欢天喜地的师哥。也不管这一趟值不值,只要他不哭丧着脸,裴良就觉得累些也无妨。
裴良想罢,才出门,安松却带着手下来了,面上带着难得的怒气,“把胡百生和婉婉的行踪交出来,饶你不死。”
“安老爷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休要在我面前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南城左巷,你已经出了马脚。”
“便是如此,我师哥也没告诉我他要去何处,我只是帮他解决掉几个尾巴而已。”
“还在嘴硬。”
他是打算把春儿带回来,可是看安松这模样,他师哥回来必要遭一番大罪。他还想说什么,安松等人已经动手了。
裴良功夫好,双拳难敌四手,人数太多,他还是被打伤了,还是被打晕的,关在安松书房的隔间里。
安松以为他们会有个约定的地点,见他事前嘴硬,打算打晕了好好折磨一番,到时候不信他不招。
裴良心里苦,你说,要是不打晕他,好好问问,还可以追上的,现在耽误那么些个时辰,他哪里还知道他师哥的影子。按他师哥的方向,本应该有个客栈可以休息,可是客栈之后就是几条路了,他哪里知道他师哥会去哪儿。
又是一通折腾,他依着自己的想法推断了,让他们寻着找了也不见,他师哥此番倒是聪明了,这聪明劲儿差点害死了他。
裴良眼皮沉重,恍恍惚惚里想到了安于长,好看的脸,好听的声音,后悔没好好道一次别,他就那么去了,实在让他遗憾得想哭。之前一直靠念着他过下去,现在,怕是真的忍不住了。轻笑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模糊醒来发现躺在床上,脑子晃过无数个想法。
后来才不知道安松得了什么消息,还是放了他,但是还需扣着他。
他修养了近半月,才下了床,心里只想见到安于长。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他,疼了想他,要死了也想着他,活过来第一时间也想着他,没理暗处跟着的人,就跑了过去。
房间里点了清香,四下安静得出奇,他一个人坐在塌上,下着棋。背影看不出来瘦没瘦,只是看着他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那股子心疼劲儿就没止。
“于长,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安于长闻声看了过来,指上的棋吧嗒落地,看着是惊喜了,“你回来啦。”
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半晌才发出来个嗯声,他走了过去,笑,“你怎么还是喜欢下棋,我也要同你一起。顺便给你说说这近月来,我如何风流快活的。”
“好。”他笑了笑,风轻云淡,没问他为什么突然离开又出现,他说什么是什么。比他小的年纪,看起来却比他要成熟稳重许多。
裴良编了一段风流快活的日子,他在一旁听到趣处,会笑,听到他如何逍遥,眼底也没露出任何羡慕,会附和他,是个合格的听书人。
师哥平常不出门,独自吃住,只为安于长看病,平时哪儿有人敢打扰,所以那么久了还没人发现他离开了,也没人想到春儿的那个情郎是他。
安松监视了他一年,他也陪了安于长一年,说出的故事数也数不清,然而他出不了安府,他一直不是个能呆在一处很久的人,唯一的慰藉是陪在安于长身边,可是他要装作和以前一样时时出门欢天喜地的样子,不能多去,那慰藉久而久之,就被忽略了。故事也尽了,话也少了。
安松说放他走的时候,裴良满脑子只有惊喜,他想踏过千山万水,赏五光十色,而不是拘留在某地,像井底之蛙那样。
裴良走的时候,跟他说了,他哦了一声,说道,一路平安。
按下不舍收了。笑着说会给他写信,他点头了。
走时回头看,他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在桌边倒茶,面上没有喜悲。他就想,安于长本就是个安静的人,是他自己呆不住总觉得他可怜罢了,说不定早已经烦了他,现在他走,心下高兴还来不及呢。真是个捂也捂不热的石头。唯一一次捂热也是春儿那个女人,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的。他独自逍遥快活去,想那么多干嘛。
心下那点伤心,被突如其来的怒气给冲走了。
裴良在心里不再叫他的名字,而是那人那人的叫着,当做自己不记得了。
可后来确实见过许多山水,许多人,可总能想到那人,热闹是他,寂静是他,连着的怀里的女人也隐约变作了他的模样。
女人很美,是有名的花魁,体态柔美,容色倾国,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眉眼和那人有些相似。所以他为此第一次进了花楼,胡乱写了些词不达意的字句,竟然真得了她的垂青。
裴良不知道该不该高兴,稀里糊涂就进了房。近着看那花魁,其实和他想的那个人也不怎么相似,眉不及那人深浅有度,眼不及那人深邃。
女人按着他的心口,从他怀里抬头,眼尾媚色撩人,“既然这里已经有人了,还来奴家这里做什么。”
“我可没有。”
听言裴良又想到了那人,心口漏了一拍,张口反驳,故作轻松的喝了一口酒。
女人笑了笑,没粘着他了,起身双手扶鬓,腰肢摇曳的走了。他喝了一宿的酒,醉死在桌上。还想,谁会喜欢他,只不过是脸好看而已,他只是喜欢看,又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