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理会神神道般的絮絮叨叨,周至抬手整了整袖子,作揖,“先生。”
那头过来的可不就是严守空。今日他穿得甚是花里胡哨,大红绣金滚边衣袍,唇色红艳,鬓边还簪了朵娇艳无比的牡丹,穿金带银。
好像成亲了似的。
严守空见了周至呆愣许久,又是一通卡壳,手指头羞羞怯怯的玩着过长的袖子,“美......心,啊,你好你好,明瑜你可算回来了,大家等你好久了。”
周至不想和他多呆,点头,“劳烦先生了,进去吧。”
沈不余苏芸小小的摆了宴席,请了几方长老和掌门,张灯结彩,红烛歌舞,这场面周至都吓了一跳,不知道的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呢。难为他们短短几个时辰弄出来。
早知道不穿这么素了,浅素紫在大红热闹之下显得有些暗淡,周至落座自然好一通作揖感谢,转眼到了沈不余致词方才知道,今日是自己的生辰。原来自己就算今日不出门,他那边娘亲到了时间也要拉他出来的。
十五岁了。能算半个小大人,是以才如此热闹。席间苏芸沈不余含笑和诸位敬酒聊天,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天幕一片明星绚烂。
算是宴席之主,少不得饮酒,周至饮下薄酒,面上很快升腾起一层薄红。
他这身子从未饮过酒,酒量很浅,不过小口,周至眼睛已经有些朦胧了,含着酒意的眼睛缓慢而又沉重的落在席间。眼角尖尖,眼尾微挑,这双眼睛清醒的时候其实是显得有些冷意的,特别随着年岁人的面孔变化成熟,那丝冷愈加明显,便是一开始的严守空看到那双眼睛也是不再说胡话调侃的。冷意并非是冷漠,而是,显得淡漠的冷,好似不在意,好似没感觉,好似不似此间人,任何都无法印在其眼中。
可是醉了时候,就变了。朦胧,水意熏染,有些媚意,落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好似能感觉到有无限的情绪绵绵。周至脑子有些发呆了,不好冷着脸,因此席间一直是含笑的状态,现下有些没控制的,没含着笑,目光在席间打了个转,目光所至,人人端正整衣,连最为放荡不羁的赤脚炼丹长老都整理了自己过于敞开的衣领。
末了目光不知落在何处,撑着案几,支着额角。
他静静的,宽袖下滑,凝脂皓腕,眉眼低垂。呼吸轻轻。
众人喧闹浅了,苏芸沈不余见他不胜酒力,便开口帮周至说了歉意,众人也很给面子的说道不碍事。
转眼苏芸还想找个人扶着周至先下去休息,席间诸位学子起身,宋显隔着沈不余苏芸,刚想起身,那边坐在周至身侧的温如玉已经起身凑近周至了。
见他如此,其他人便只好歇了心思。
“师兄,我扶你下去歇息吧。”
周至睁眼,弯腰询问的温如玉离他很近,灯色在那张面孔上晕开,周至抬眸缓缓,盯了许久好像在辨认是谁。
温如玉也不急,等他盯着许久,开口说道,“师娘让你下去休息。”
师娘。苏芸。周至生了锈的脑子运转了,轻轻嗯了一声,温如玉手扶在他的手臂上。
周至站起来脚步不稳,温如玉扶着他的胳膊,等他站稳了,才拉着周至往偏房走去。
不理会多少人盯着这边,温如玉扶着周至稳稳行走在青石板上。
过了石子路,人声渐消,拱形门上藤曼枝条柔顺,昏灯,阴影,阶梯,周至脚边打了个趔趄,温如玉张臂揽过周至的半边身子,提醒,“师兄小心点。”
周至呼吸闷闷,点了点头。
“谢谢。”
“你我之间不用如此客气。”
周至不回话了,捂着脑袋,想是酒意发作,把彼时还能道谢的思绪又冲得一干二净了。
温如玉像是怕他又摔了,揽着,不想过了长廊,下阶梯,周至又险些摔了。
“师兄,夜路不好走,我抱着你走吧。”
周至捂着额角,抬眼看见天上明星一闪一闪,说道,“好多星子,好漂亮。”
温如玉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整了整他的衣裳,“是啊。师兄,那师弟失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