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香袅娜无声,绕指柔,周至盯着云海出了神,心下恍然之间有了那么一点想法,上到金丹好像还不错。
他在同一届已经排得不算是尾巴,金丹筑基虽只是一层,但突破层级之间需要得不仅仅是人力物力,运气和实力,很多需是靠自己的领悟。能者或许不过几年几日,不能者百年千年都很有可能。
温如玉对外说是筑基尾巴,但其实已经金丹初期了,宋显严守空金丹已满,邓一刀已然筑期中后期。层级的阶梯,翻墙越梯那般的不容易。想想也就罢了。
晚间,周至吃下饭食,精神大好,眉间的郁气散去,真正叫苏芸放下心来,允许他出房间透透气。
周至束好抹额,走出房间。门外的船舱构造和屋子没什么区别,或者可以说更为华美一些,毕竟要充门面。地上的暗绒毯,雕花门扉,连檐角尖尖的凤嘴衔珠都栩栩如生。明珠烛火亮起,灿烂灯火下精美不已。周至独自行走着,落地脚步声轻不可闻,他盯着毯子上的花色出神,灯影下的面容清楚又模糊着,只叫人瞧见隐约姿容。船很大,路过扇扇门扉,隐约人声。这个时候也没什么人出门,周至更觉得自在了一些。
他出了船舱,踏着月色,走到甲板之上,甲板上的孤灯几座,便显得没那么明亮了,暗影自船舱拐角覆盖薄色,却恰好适合赏景。远天悬着一轮圆月。清辉皎皎,天地同色,云团,散云,皆静谧在一片沉静墨蓝之中。风微微凉,拂过鼻尖。
周至呼出长气。站了有小半盏茶水的时间,听得楼下似乎有人饮酒吵闹,低头看了一眼。
同样年岁的少年郎们,灰色外袍不再严谨束好,微微敞开,发上的莲花冠也有些歪斜,热热闹闹的从房间里滚了出来,又哭又笑,一时间分不清楚是高兴还是不高兴,里头还掺着不少的毓秀剑派弟子。你搀扶我我搀扶你,闹成一团。这声音想必也惊动了门派的长者,传来老者的声音让他们莫贪玩乐,明日一早进入天域便不可以再如此云云,弟子们都禁声受了,老者声音消散不久而后又嘻嘻哈哈了起来。
楼下躺倒了一片。门派之中虽说会禁些酒水,但也不会管得这么严厉。周至不饮酒,修仙之人大多都染上闲时饮酒的习惯,酒不是普通的酒,含着灵气,温养,年少多玩乐,总不能一味苛刻。
毓秀剑派没有明令禁止,弟子们也会在小聚之下少酌两杯。不妨事。
想来在飞舟之上这两日没有什么多余的娱乐活动,憋得闷了,再加上出山的新奇,才有今夜这样。倒是没看见宋显和温如玉,不知道他们此时会如何。很难想象到他们喝的东倒西歪的场面。周至一想起宋显平日沉稳,温如玉温润守节,两人醉醺醺的模样一时间觉得有些好笑。
加上这难得的少年儿郎们热闹的氛围,面上不由得牵了抹笑意。
圆月之下,背灯而立,衣袍翻飞,月光映容。躺在甲板上盯着圆月的子青云目光落到了栏杆上的人,一时间双眸迷离,含糊说道,“守...守山人?”
决全饮酒少,口齿还算清楚,靠在他师兄身上呵了呵哈欠,“师兄你别想了,今晚上灌了许多酒也没叫他们说出来有个守山人。”
“我就说他不是人,我觉得是妖修幻化来的。或者幻境,师兄,我们是魔障入梦了。”
子青云闭了闭眸子,睁开,栏杆烛影下空荡荡,不知道心下是失望还是惊喜,惊喜于或许看见了他,失望于又大梦一场,恍惚听见师弟的话语,从心口掏出已然有些褶皱的泛黄纸鹤,看着,眼底恢复些许清明,“不会的,他是真实的。我没有魔障入梦。你也没有。”
周至看了那么一场,宋显就找上了他。
面上的笑意未消,眼底水色粼粼,宋显不由得低头向下望去,一群东倒西歪的弟子,“笑什么呢?”
“没什么,觉得这热闹,替他们开心呢。”
“师娘说你这几日头疼?可好些了?”
宋显问道,周至回了句不碍事,现下精神头正好所以出门看看。
宋显嗯了一声,才说明来意,是苏芸叫他回去早歇息。周至便应承了,想着过左边走,宋显却是拉着他往右边走了,解释说道,“那边的护栏出了岔子,过不得。”
周至来的时候便是左边来的,来时没发现什么问题,但想着宋显如此说了,没多想,跟着右边拐角去了。
期间聊些有的没的,很快到了房间,和宋显辞别。睡得太多,一时间不困,夜浓,月光清辉更甚,熄了几盏灯,周至打开窗子,饮着茶水看着月色静静。如水月色自窗口探入,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如瓷肌肤更添了一抹纱质的滤色,长睫低垂半遮眸子,挺鼻,唇心浸红。W
茶香浮起,烟气渺渺。朦胧了。
宋显行走在灯色璀璨的船舱之间,灯色明朗,俊朗风姿难掩,到了甲板之上站着,闭目,许久。楼下弟子醉醺醺入了屋子,哔哩吧啦动静越来越少,万籁俱静,脚步声几不可闻。左边才拐来一道长影,“师弟,偷窥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所为。”
长影自暗影剥离,月辉灯下的面孔似仙人俊美秀逸,白袍,乌发,素色下的姿容轻尘决绝。
他低眉,行礼,面上三分笑意,“大师兄。”
“据说,清风道观的贞慧仙子对你慧眼相待,时常秉烛夜谈,师弟看来艳福不浅啊。”
“讨教修行罢了。如玉年岁尚轻,倒是长紫仙子常常和师弟提起过师兄,托师兄的救命之恩,让她免受妖修迫害。想多见见师父师娘和师兄呢。”温如玉弯着眸子,“师兄左边的护栏修好了。”
“是吗?修了这么久,辛苦小师弟了。”
“无碍,大师兄早些歇息,师弟告退。”
宋显点了点头。盯着温如玉下楼的背影,垂眸。温如玉转眼已经和他比高了,不再是那个和他谈话需要仰着头的小青竹,青竹破笋,身姿欣长,面如冠玉,亲和温润,下山除恶声望势如破竹。只不过,在一旁一直看着一个人的癖好,真是,有些难以启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