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难为情 三秋泓

甄懿哄她:“妈,我们就坐等着吃就行。你来家里,也不能让你做饭呀,多累啊。”

“甄懿说得对,阿姨。”裴杨附和道,顺手把电视节目调到甄妈妈爱看的频道,又是倒水又是递点心,很有献殷勤的嫌疑。

第三次门铃响,确实是他们请的朋友到了,大部分是要好的同事、依然保持联系的好朋友、发小还有他们的亲属,手里提了不少礼物,恭喜他们搬进新居。

在开席吃饭前,他们先带他们参观了新家。参观到卧室的时候,几个已经知道内情的朋友开始哄笑打趣或者用眼神示意,幸好他们特意整理了次卧出来,装出一人一屋的假象。

甄妈妈盯着所谓甄懿房间的床褥看了半天,搞得甄懿提心吊胆,最后还是移开眼睛,不痛不痒地说:“我看还得买个抽湿器,换季了,又那么潮,当心长疹子。”

“嗯嗯,知道了。”甄懿连连附和,想着乖乖听话,买个抽湿器,然后放到主卧去。

简单参观完就开始吃饭,因为气氛很好,尤其是习睿云,太能说会道,长得又很讨人喜欢,把甄妈妈哄得眉开眼笑,连酒都多喝了一点。相比之下,旁边的宁振就比较沉默稳重了,大部分时间都是听人说话,只是偶尔应和几句,显得很惜字如金。

最受大家喜欢的是那道雪蟹和牛排。甄妈妈推说自己尿酸高,不怎么吃海鲜,只喝了不少笋干老鸭煲。那锅汤是甄懿煮的,除了甄妈妈和裴杨,没有人喝第二碗。

甄懿还在和大家喝酒,他酒量那么差,但是作派很海,似乎千杯不醉,尤其是仗着裴杨在,简直喝得停不下来。

他突然说:“妈妈!”

大家都停下来,以为他有重要的事情要说。裴杨坐在旁边,桌底下的手拉住甄懿放在腿上的手,给他一点鼓励和支持。

结果甄懿没有要出柜,只是红着眼睛说:“我快三十岁了!我早就已经是大人了!”

“嗯嗯嗯。”甄妈妈心平气和地看着他,又问:“所以呢?”

甄懿皱皱脸,有点苦相,可怜地说:“孩子大了,不能再打了。不管犯了什么错误,做了什么混事,都不可以再打了。”

甄妈妈无言以对,众目睽睽之下压力巨大,好像自己是个好打孩子的恶毒老妈,嘴角抽抽:“你自己说,我上次打你是什么时候?!我是爱动手的家长吗?”

“十岁,我考试考了七十五分。”甄懿记得清清楚楚,“因为我那时候不写作业,晚上偷偷玩同学借给我的游戏机。”

“那你说该不该打?”

甄懿醉糊涂了,不知道自己把老底都兜干净了,还不觉得出糗,“该打。”

朋友们都捂着嘴笑起来。

裴杨也在旁边笑,但是怕甄懿生气,笑得很隐晦,只是胸腔因为笑意起伏了几下。

酒足饭饱,甄懿和裴杨站起来敬酒,每个人都敬过,最后敬到甄妈妈这里。两个男人站着,一瞬间默默无言,半晌,甄懿开口:“妈妈。”

“诶。”甄妈妈坐不住了。

“我和裴杨,敬你一杯,”甄懿胆儿小,“行不行?”

甄妈妈怪无语的,“就喝杯酒的事情。”说着,她看着甄懿和裴杨:一个是她的心肝宝贝,一个是品行端良的好孩子;一个,她看着从粉皱皱的婴儿变成现在的俊秀青年,一个,四五年前除夕前夕突然出现在她家的男孩子,现在已经在她家过了两个年。

甄妈妈心里感慨万千地喝下酒,浅浅一口,而甄懿和裴杨是仰头饮尽的。

临走之前,甄妈妈借口上厕所,出来后把甄懿拉到一边,递给他一张卡,“你拿着。”

“干嘛呀?”甄懿大惊失色,“你给我卡干什么?”

“这么大的房子,你和小裴负担也重啊,手里是不是没什么余钱了?妈妈给你,你就拿着。”她看看甄懿衣服,“我看你这件衣服穿了好几年了,买几件新的,给裴杨也买点新的。”

甄懿哭笑不得,“妈,我们经济情况好得很。”

母子之间僵持不下,甄妈妈只得作罢,走之前又欲言又止,最后又只说了一句:“你也别吃太多海鲜,多吃蔬菜多吃肉。”

“知道。”

一群人熙熙攘攘往外走。

甄懿和裴杨站在门口,目送着他们生命中如此重要和珍贵的人离开,不由握紧了对方的手。他们很幸运,在人生注定的无数次离散和相聚中,能始终做一对旁观者,双手紧握,永不分离。

裴杨看了一会儿,转过头看着甄懿,没忍住,低头亲了一下甄懿的脸,甄懿有点害羞地缩了一下,然后仰起脸,伸手握住裴杨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慢半拍地又柔情无限地接起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