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人和鲁国的厚葬习俗恰恰相反,他们的葬礼薄到不能再薄。
无他,穷的缘故。
如今展彭身上包裹着三层薄席,已经算是超出规格。
展彭很希望他们能够将自己往地上一摔,这样或许自己能够醒过来。
可是他们的动作很轻柔。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获问道。
“明日我起程前往秦国,一定要找到老主人的下落。”
获皱起眉头,压低声音说道:“要以我说,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你是想火并?”胜吃惊地说,“不行,这是跖大人最厌恶的。”
“要是你不同意,这里当家的就是齐人,齐黥是什么人?你就放心让他为首?”
“那又如何?只要老主人回来,一切还不会如故?谁敢违背他的命令?”
“我的胜叔,这都多久了?跖大人不会回来了,就算是回来,我们这些人还能活几个?胜叔,你是跖大人的家宰,难道就忍心看着我们任人宰割?”
胜又一次沉默下来,他缓缓摇头说道:“盗人七支,每一家都想为首,齐黥如果敢对我们下手,其他各家怎么会旁观?你多虑了。纵然他为首,也不得不遵从老主人的规矩。”
“胜叔,你……”获有些生气地说,“我们是盗贼,不是鲁国的君子。齐黥至少已经获得了三家的支持,如果坐以待毙,可就真的晚了。”
两人争吵的过程中,坑已经挖好。
武士们不顾展彭竭力的抗议,把他抬入坑中。
获和胜伯停下争吵,裸露左臂,自右方绕着土坑转圈,嘴里念叨着“骨肉复归于土,魂魄无处不在”。
如此转了三圈,胜伯正要下令填坑、埋人。
“齐黥带人来大营了。”忽然有人远远喊道。
他吃了一惊,看了一眼获,获的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
“我们必须赶紧回去。”获大声道,“稍后再来处理少主之事。”
胜伯知道此事迫在眉睫,也不再争论,他看了一眼薄席中的展彭,和获一起带人匆匆离去。……
胜伯知道此事迫在眉睫,也不再争论,他看了一眼薄席中的展彭,和获一起带人匆匆离去。
不一会,初夏的天气忽变,阴云遮蔽了点点星空。
电闪雷鸣,暴雨瞬息而至。
雨水冲刷着泥土,形成一道道溪流,汇入汶水。
“好难受啊。”雨水不断透过头和脚的开口扫入薄席中。
展彭觉得自己又可以动了。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慢慢凝聚,眼前黑漆漆的一片。
他想大叫,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
“古往今来,有这等凄惨的穿越历程没有?”他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一个声音越来越近。
“少主人,都是老奴的错啊。”
这是胜去而复返,他扑通趴在薄席上,痛哭起来。
“这老头倒是挺忠心的。”
“不过,拜托你倒是打开薄席看一眼啊?”
展彭心中无力地吐槽。
生存的机会就在眼前。
以自己糟糕的情况,很快又会陷入假死。
明日他们一刨坑,一埋土。
就全完蛋了。
他用尽力气喊了声:“救我。”
“家宰大人,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一个惊恐的声音说道。
“胡说。还不赶紧动手?”
“家宰,人都死了,干嘛要费这劲,不是明天就要安葬吗?”
那人哆哆嗦嗦地取出一块麻布,罩在卷席的脚步,再捆一道草绳。
展彭已经饿了好几天,一点力气都没有,他试着动一下身躯,没有一点点反应。
他只得再次呼喊,可是声音太小,在淅淅沥沥的雨中,连他自己听得都非常勉强。
扎好脚部之后,那人又哆哆嗦嗦地拿出另一块麻布,准备把头上的口也堵上。
展彭知道,他只有这样一个机会了。
“救我。”他用尽全力喊了一声。
只听得扑通一声,那人一屁股坐在泥泞中,颤抖着对胜说道:“家宰大人,小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