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礼?”展彭的声音大了几分,“辄叔此言,欺人还是欺天?当年栾氏来奔,是因为走投无路,栾怀子(栾盈谥号为怀)死后,诸国谁敢收留栾氏之子?
而家父独独接纳,给栾氏田土、财帛,牛马、粮食也无所不予,又分徒众给栾氏,栾氏才得以立身于此。这些年来,又何尝没有一天不对栾氏以礼相待。
如今父不过在秦未归,栾氏就和齐人一道谋算主营,以恩为仇如此,还敢说在下无礼吗?”
这一席话说完,栾施、栾辄都是脸有惭色。
屏风后的栾玥脸色微变,“这无赖子,怎么说话跟以前大不相同。”
一旁的栾璃,趁着栾玥分神的机会,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探出头看了一眼,又急忙缩回小脑袋,眼神迷离地看着身边的姐姐,心中暗思:“为何阿姊一口一个‘无赖子’,我看着却是不像。”
栾施脸色稍缓,看着展彭,严肃地说道:“子不必多疑,栾氏如有此心,明神殛(ji)之。”
从“足下”到“子”,栾氏此刻对展彭才算得上有了一些敬意,展彭的心中也宽了一分。
他已朝栾施拱手道:“小子狂悖之言,叔父莫怪。”
栾辄也收起轻视之心,他斟酌着语气说道:“栾氏确实多受令尊之惠,终不敢忘。否则,就不会约展子到此相见。
只不过如今跖大人未归,栾氏和其他几家,所难以安心的原因,就是不知道何所归依。若是……”
栾辄有些说不下去,他也打量着展彭,见他不卑不亢、神态自若的样子,昂然而视、无所畏惧的神态,心中暗暗摇头。
“若是此子能够早一些有这样的表现,而不是如以前一样混账,各家又如何会惴惴不安,现在却是难以得到大家的信服,为时已晚。”
“这是可以理解的。”展彭点点头道,“不过在下有一言,还请栾氏慎思。”
栾施、栾辄互相看了一眼,都是颇为好奇。
“子姑且言之。”栾施微笑着说。
“自古以来,成者王侯,败者贼寇。所以,跖之徒虽然有盗贼之名,不足为恶,而一旦失败,盗贼之名怕是传于后世而无法挽回。”
成王败寇,栾施、栾辄先是惊诧,又同时微微点头,屏风后的大小姐美眸顾盼,心中也勉强赞道:“‘无赖子’此言倒是不差,当年栾氏为范氏算计,固宫一战一击不中,不得不在泰山与盗跖为伍,若是胜负更易,怕是此时坐在这里的,就是范氏之族了。”
展彭接着说道:“如今,各国内……君主和诸卿之间,纷争扰攘不绝,失位之君,失家之族,出奔于他国者,比比皆是。
眼下之齐鲁,有齐鲁之争夺汶阳田、齐国田氏与公族之争、鲁国三桓与国君之争,每一个争执的胜负,都不是短期内能够决定胜负的。
我等虽然居于其中,其实安稳如同泰山一般,若是着急投靠其中一方,反而会引起其他各方的敌视,这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莫如合泰山之众,强泰山之兵,足徒众衣食,据泰山之高,观天下之变,等待时机,选择最终的胜者而追随,这难道不是保全的办法,不是长久之计吗?”
众人一听此言,都流露出深思的表情,一旁的宰胜却是不胜欣慰,看着身边的小主,愈加满意。
“可惜啊……”宰胜心中又一次感慨。……
“可惜啊……”宰胜心中又一次感慨。
栾氏对展彭已经不敢有任何的轻视,就是屏风后的大小姐听得也极为认真。
“我还有个疑问,展子可否为我解惑?”栾施目光闪烁,低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