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周旋一下。”盛延掂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枯枝说道。
浓雾已经将他们团团包围,尹深的右眼开始一跳一跳地疼了起来,而卓亦签更是隔着衣服蹭肚皮和后背,神情有些痛苦。
“你们毁了我的村子。”
婆婆的声音已经很近了,浓雾之中,似乎她能看到他们,而在他们眼中却只有白茫茫一片。
尹深捂着右眼反驳道:“村子是不会消失的,被毁掉的只是不合理的旧制度罢了!”
婆婆干哑地笑了起来,她仿佛也是无数苍老的松树之一,人挪活,树挪死,她不喜变故,更不能接受周围的人有任何改变现状的行为。
和这样固执的人,是永远说不清道理的。
“总之你们要给我的村子陪葬……”她幽幽地说道,雾气呛得人睁不开眼睛,尹深剧痛之下,感觉有液体顺着脸颊滑下来,粘稠的,温热的,他知道那是什么。
他想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吓人,不用化妆就可以直接参演血社火的那种。
而直到此时,直到许多同伴都残忍死去之后,他才恍然明白过来,自己这一群人,才是血社火上真正的活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感到身侧一个影子掠过,看身形像是李陵舟,而腰上的绳子也跟着一紧,前方又传来婆婆的冷笑,而雾气却朝着那个方向移动了些许。
——似乎被分担了过去。
就在这时,刚刚埋下尸骨的地方逐渐蔓延开一层血色,慵懒的杜松树仿佛受到了滋养,枝干延伸得更长,而就在主干中央,某处树皮在消融,慢慢打开了一个缺口,一只金色的小鸟从里面飞了出来,落在枝干上梳理羽毛。
与此同时,山外吹来一阵风,转瞬之间,雾气全部消散。
他们第一次听到了风吹松针的飒飒声,整片树林仿佛都活了过来。
“李陵舟!”尹深眼睛的痛楚消失了,他赶忙回头看去,只见李陵舟笔挺地站在前方,后背上有一道不起眼的血迹。
而他身边的婆婆,却更加干枯萎缩,像一只被放了气的破布麻袋,喘气时带着旧风箱的嘈杂,她支着拐杖,全部的重量都放在上面,无力却固执地伸手指着他们,说道:“不会放过你们……你们休想离开这里……”
然而却连挪动步子都十分艰难,只剩苟延残喘罢了。
李陵舟回头看了尹深,怔了怔,随后走过来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道:“擦一下,免得一会儿吓着了人。”
尹深胡乱伸手一抹,果然摸到了满手的血。他右眼的视力也受到了影响,看面前的李陵舟有点重影。
“疼死老子了……”地上传来卓亦签的一声哀嚎,他身上的衣服全湿了,血水混合着汗水,糊成一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树上金色的小鸟清脆地鸣叫一声,围着这棵树飞了两圈,最后扑着翅膀朝一个方向飞去。
“跟上它!”李陵舟道。
尹深跟盛延合力扶起地上的卓亦签,跟上李陵舟的步伐。此时浓雾已散,他们已经没有威胁。
小鸟飞出树林,飞过田野,飞进村落,方向明确得仿佛身上安装了一台导航仪,幸好它非得不快,恰好是可以跟上的速度。
“灯亮了没?”
盛延关切地问道。这已然是他们目前所知的主线的终点了。
李陵舟听见,说道:“暂时还没有。”
他们途径村落,即便此时是深夜,依旧挡不住重获新生的人的热情,中央空地附近的村民兴致勃勃地搬木材和水泥,而最内侧那一圈民居里的窗子已经被尽数敲碎了。村民看见了他们,却也只是一瞟而过,并未理会,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他们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