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暖色,连灯光都是

原以为插秧是很轻松的活,可苦了这个王大力了,他又不好意思说他不插了。往后看,连他一向认为的笨手笨脚的哥哥都已经到田埂边了。哥哥看他回望,招招手:“快点罗,大力!”快点?你说得倒是蛮轻巧的,王大力能快起来吗?他左手拿着一把秧苗,肘子支在左膝盖上,这样做是想减轻那生生的腰痛。右手机械地从左手中分开秧苗然后插到水田的泥巴里。不能插得太浅也不能太深,太浅了,水田灌水水量增加时秧苗会浮起来,又得重新来第二遍;太深了,不好看不说还费时间。再一点就是,插上的秧苗,要横是行竖成列,这样既美观,以后除草也会方便些。

太阳正当顶,炙炙地烤着王大力的背,他的脸上已分不清哪是汗水,哪是泪水,水田里的蚂蝗拼命地撕咬着他的腿,允吸着他的鲜血。王大力已感觉不到疼和痒,他好似处于混沌之中,麻木之中。一股热热的液体从鼻腔中流出,不停地滴向水面,不一会,面前的水面已然成了一片鲜红,水里四围嗅觉灵敏的蚂蝗齐齐地奔向这里,集中在这里,它们在这里嬉戏在这里翻滚。它们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乐园。还是做哥哥的发现了弟弟的不对劲,一把把王大力拉上了田埂。

回家的路上,王大力一句话都没说,脚板被滚烫的地面烙得生痛,小腿上被蚂蝗咬破的地方还在细细的流着血,在红红的血的映衬下,没见过阳光的小腿也越发显得苍白。经过村头那座已蓬草丛生的断桥时,母亲说:“你以为人生是好脱的吗?”

你以为人生是好脱的吗?这句话,王大力会牢记一辈子。

王大力来到了他经常看书的地方,荷塘里已经有了些许的枯叶,它们弯曲折叠,秋意带来的这种紧致给人的感觉并非萧条,仿佛是另一种生机,微风吹过,竟还有淡淡的香味,荷叶的香味。王大力的心情似乎好了些。

这段时间,王大力对一些励志类的书籍情有独钟,学校里的图书室里是没有这类书的,他手中的这本《走向成功》是他到街上的书店里买的,21块。21块,对于从不乱花钱的王大力来说实在是太贵,他犹豫了好几天,最后还是去买下了。

“贵是贵了点,书里话好像就是专为我写的,值。”王大力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我得成功,我得走向成功。”王大力对着书的封面自言自语。

“喂,王大力,你在叽里咕噜个啥呢?”背后一个声音响起。

王大力一激灵回过头来,背后站着的是满脸笑意两眼写着探究的宋静洁。

“这是一个不好惹的姑奶奶!”王大力心底冒出这样一句。

“喏,干啥呢?直勾勾的看着别人。”宋静洁竟然有点脸红,“你是不是脑子里进水了?”

“你,你怎么来了?”

“呵呵,你还问的稀奇,你能来我就不能来,这荷塘是你家的?”

见王大力一副张目结舌的笨熊样,宋静洁一肚子的炮弹也就没有发出去,再说了,无论炮弹的威力有多么的大,对于这个榆木疙瘩来说都不起作用,不是他在不在乎,应该说对他这样的使用这种武器是绝对的一种浪费。

“好了,逗你玩的,我是为这荷塘而来。”

“为这荷塘来?”王大力的神色平和了些,满是疑惑,班上又有几个不怕被眼前这位小姐捉弄呢?

“怎么?不行?看你疑神疑鬼的样!”

“昨天,我看了一篇描写颐和园荷塘的文章,那里面将荷叶的美写到了极致,我从小到大没见过真正的荷叶,刚才突然想起这有一个荷塘,所以就来看看咯,就这。”

哦,原来是这样。

“在我们那,这样的荷塘可多了,比这大多了,比这要好看得多,比这城市的。”王大力用下巴指指脚前的荷塘,他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要加上“比这城市的”这几个字。看到宋静洁似不相信的无知模样,王大力似有些许的得意。于是信口开河地讲起了他们农村他们小时候的荷塘故事。

暑假的时候,你知道我们最喜欢的地方是哪里吗?我量你猜不到,是荷塘,我们村头的。我们那的荷塘其实就是鱼塘,不过,这鱼塘里肯定长满了荷叶。藕梢子,你听说过吗?没听说过?可是你说不准见过也吃过。哦,我想你一定没去过菜市场,肯定没见过,即使吃到了也不晓得是什么。你们城市的大小姐不都这样?

宋静洁懒得去理会他冲冲的语气,她拉他坐下来,急于想听他讲下去,讲荷塘的故事,讲农村的故事,讲他们小时候的故事。

当然,我不是要给你讲那藕梢子好不好吃怎么做才好吃的事,是讲我们怎样踩藕梢子的事,那种感觉呀,实在是太美了。

对了,藕梢子啊,实际上就是藕的一个分支,或者说还没长成的藕。长的有这么长,有拇指般粗细。王大力连比带划。

我们那帮小伙伴来到荷塘边,找到一个离公路远一点的处,然后脱掉衣服,注意,是全脱掉,一件不剩。呵呵,其实那个时候,过夏天的时候,我们男的都只穿了一件衣服,就是一条短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