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侍官心中拿捏有度,既是陈皇后亲口嘱托,王爷定是要见的邵公子的,但眼下昭远侯尚在王府一事也要提前同邵公子说清楚——听闻那两人是水火不容的。
近侍官轻咳两声,遂而委婉开口,“昭远侯方才来了王府,正与王爷一道下棋呢,侯爷嘱咐奴才去沏壶茶水,”顿了顿,又笑道,“不知邵公子有何喜好?”
邵文槿是聪明人,自然听得懂言外之意。
……
同宋颐之下棋,阮婉就未赢过,宋颐之唯独在这件事上从不让她。
宋颐之也说不明白其中缘由,就是大凡看到少卿那张铩羽而归甚是挫败的包子脸就觉得心中大为欢喜。
亦如眼下,他掷了一子,吃掉少卿大片,少卿懵了懵,泄气时就有些恼意。平素还会怨声载道,下棋的时候怎么不见像傻子,此时却是瞥了他一眼,“小傻子,为何闹着不让公主出嫁?”
一边落子,一边好似随意般问起,并无不妥。
“舍不得妹妹。”
“公主总是要嫁人的,若是舍不得,公主就不嫁了,世上哪有这么霸道的人?”明眸青睐看他,并像不责备反是亲近。
宋颐之注意力多半在下棋上,就没有躲过抵触,“妹妹嫁到京中,我还可以找妹妹玩。我问过小路子,长风路途遥远,妹妹如果嫁去长风,我就不能时常见着妹妹了。”
小路子是宋颐之的近侍官。
阮婉手中一滞,举在空中的棋子就未落下,从前她是以为宋颐之闹孩子脾气,不听劝,此时闻得却感同身受。
少卿在长风,身子还不好,她也不能时常去看他。
虽然少卿有时会给她写家信,但总觉寥寥几字,她却一目十行,一口气读下就像开始便戛然而止,这般牵挂她再清楚不过,心思就有些游离。
“父皇把妹妹嫁那么远,还不让我去送妹妹,今天还生气将我扔出宫门闭门思过,父皇从来都没有这样凶过我!”
阮婉舒眉,缓缓掷下一子,“小傻子,都舍不得自己妹妹,难道陛下和娘娘舍得自己女儿?”
宋颐之就凝眸看他。
阮婉倏然一笑,“公主要远嫁长风,陛下和娘娘只会比更舍不得,这个时候不留在京中陪他们,他们想公主了怎么办?”
宋颐之微怔,好似有些明白。
阮婉又道,“还有,自己也知道是傻子,一个公主远嫁还不够,还有一个傻子跟着上路,他们能不担心?娘娘素有头疾,心中有事,夜间便睡不安稳,舍不得妹妹,就舍得让陛下和娘娘担心?嗯?”
字字句句说得极慢,连傻子都能听懂,傻子便真的低头不语了。
阮婉遂而轻笑,“要我说,陛下只是罚闭门思过,有何好赌气的?若是换做我爹爹……”顿了顿,“那是免不了要吃板子的。”
宋颐之就惊愕抬头,“少卿挨打?”
阮婉微怔,眼中不觉浮起氤氲,“若是爹爹尚在……”她倒是愿意挨打的,这一句便隐在喉间,垂眸时稍敛情绪,又清浅莞尔道,“所以,明日我们便进宫去找陛下认错,然后晚上去吃红烧肉可好?”
宋颐之拼命点头。
阮婉也跟着笑起来,余光瞥过四下,停在门口时就骤然一滞。一袭不和谐的身影,甚是刺眼。
宋颐之也忽得见到他,便兴高采烈唤道,“文槿!”
“邵文槿?”阮婉心下恼意窜起,竟不知他到了多久,“来这里做什么?”
邵文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笑意,不冷不热道,“皇后娘娘让我来看看王爷,我有些话同王爷说。”
开口便将陈皇后抬出来,分明是特意堵她的嘴,她还不好回绝,只得悠悠起身,“说便是,小傻子,我明日再同一道进宫。”
宋颐之兀得蹙眉,语气几分着急,“少卿少卿,棋还没下完呢!”
“下次再下。”阮婉草草应声,临门时剜了邵文槿一眼,“借……过……”
邵文槿轻咳两声,嘴角的笑意便再忍不住,“方才有人将我的要说的话说完了,眼下可是要睿王再听一遍?”
阮婉脱口而出,“!”
竟然无耻偷听!
“阮少卿,我同对弈一局如何?”身姿挺拔,漆黑的凤眸深邃悠远,偶有的灼亮便似明媚夜色里的一抹晚风清照,带着几分鲜有的风流肆意。
作者有话要说:人家还有3章,
☆、第二十三章巧不巧
第二十三章巧不巧
翌日清晨,邵文槿便入宫向陈皇后复命。
昨日敬帝大怒将睿王轰出宫门,责令其闭门思过,不出一夜朝廷上下已传得沸沸扬扬,群臣私下里纷纷揣测。
敬帝对睿王素来纵容,连呵斥都未曾有过,此番大相径庭是何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