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镜尘倒沉得住性子在一旁饮茶,许卿和就有些无聊,转着眼珠四下打量。
从方才进门开始,就觉得宣平侯府比定安侯府还恢弘大气的多,想起爹爹来时说过,宣平侯府是苍月国中的一品军侯府。宣平侯府的老侯爷是战功赫赫,叱咤疆场的老英雄,在国中地位非同一般。他还思量着,孟云卿到了这种军侯府里,会不会格格不入,毕竟,也不会舞刀弄枪什么的。
结果等真正到了此处,才觉得她过得悠闲自在得很。
他自顾着四下打量,发呆,孟云卿就同他道:“卿和,前几日她们送了我几册字谜,要不要看看?”
是怕他无聊,特意抽空同他说话。
他摇头:“我早就不猜字谜了。”
他上回来信救说过了,自从去了西秦,觉得书中读到的终究是浅,燕韩国中之外的风土人情,比书中写得更加精彩。他日后也想子承父业,学好功课,去鸿胪寺,做和父亲一样的事情。他说服了爹爹带他一同出使,但爹爹要他功课不能落下。所以,他要忙起来了,就没有时间猜字谜了。
孟云卿就笑,想起当时在中秋赏月会时,他还一幅痴迷模样,眼下倒是换了性子一般。
还真有股韧性在里面。
许卿和又问:“还在猜字谜?”
她也摇头,她哪有时间猜字谜。不过是京中的女眷们图个新鲜,大凡有了新的字谜册子,都会送来几本给她做人情罢了,她就让小茶收着。
音歌正好折了回来:“老侯爷早醒了,都在苑中练了一会儿养生拳了,听说二小姐和二姑爷,还有卿和少爷来了,就说快请来见见。”
几人便都起身。
远到是客,自然是要先拜访主人家的。
要在宣平侯府留宿几日,便是先去看看孟老侯爷的。
“随我来吧,爷爷他人很随和。”孟云卿挽了沈琳的手,许镜尘和许卿和就跟在身后。
孟云卿住的事蕙兰阁,段旻轩住的是霁风苑,两个苑子离得近。
老爷子的苑子是主苑,叫忠孝居,名字倒也贴切,没有旁的意思,听闻先帝赐得字,老爷子就没有搬过住处,一直住在这里。
忠孝居同蕙兰阁和霁风苑的景色就然不同。
内里石雕居多,又有假山造景,隔不远还有类似地形图一般的草坪布景,显然是为了讨孟老爷子喜欢而特意做的,旁人只怕住不惯,老爷子就喜欢得紧。
从前厅出来,走了许久才到老爷子这里。
许卿和就在身后感叹:“这苑子真大。”
都快赶上整个许府了。
许镜尘便笑:“这就是苍月,明日去京中看看,就晓与别国不同。”
许卿和点头,其实来的马车上,他便偷偷窥过了,不说城郭,就说街道的宽阔,房屋的排列,鳞次栉比,都要比西秦或燕韩国内整齐得多。
这样的都城,一看便知国力昌盛。
街上的行人虽多,交通井然有序,在主要的街道上他也没有看到行乞之人,京中的治理是费了不少心思的。
他也盼着明日去京中四下看看。
等到忠孝居花园,老爷子正坐在暖亭里泡茶,腊月了,许多人家都习惯在暖亭里赏梅饮茶,老爷子这里没有腊梅,茶倒是不少。
“爷爷。”孟云卿先唤了一声。
孟老爷子就笑眯眯抬眸:“都来了,快来做,尝尝老头子泡得茶。”
果然随和。
沈琳和许镜尘笑了笑,福伯撩起帘栊,两人就陆续进了暖亭。许卿和再跟在孟云卿身后,“这是爷爷?”
嗯,孟云卿点头。
许卿和嘟嘟嘴,不像。
孟云卿摸了摸他的头,“都这么说。”
如今摸他的头可不容易了,小鬼都有她个头这般高了,许卿和也恼火回头看她,怎么还把他当小鬼对待?孟云卿笑了笑,也不搭理他了。
暖亭很大,几人随意落座。
孟老爷子早前见过许镜尘,对他很有印象,就先聊起了一些。而后孟云卿才同他说起沈琳来,老爷子时常听她念叨起沈琳,这次便对上号了。
还有许卿和,人小鬼大,说话却语出惊人,老爷子竟是喜欢得很。
“瞧瞧,同我们家那臭小子小时候一样。”满口的赞许之意。
他们家的臭小子,自然指得是段旻轩,老爷子是说段旻轩小时候说话做事就是这幅模样的。
孟云卿就想笑。
“巧言令色鲜矣仁。”有个小鬼头早前分明这般评价过段旻轩,如今爷爷却说他二人像。
孟云卿看向许卿和,许卿和也恰好转眸看她,两人心知肚明,就都纷纷低头饮茶。
隔不久,小茶和音歌也送了些饮茶配的点心来。
老爷子和许镜尘聊得很是愉快,孟云卿同沈琳有时候听他们说话,有时候说自己的话,倒是许卿和无聊些,不过老爷子和孟云卿两处都不时问起他话来,时间也不觉得难过了。
等晚饭前,老爷子又问起他们在京中待多久,许镜尘便如实道来。
老爷子就吩咐福伯去备个住处,福伯应声。
孟云卿也来京中几月了,对京中也熟悉了不少,老爷子就道:“不管多久,安心住下来,明日让云卿丫头领们去京中转转。”
几人都称好。
……
福伯素来思量周。
沈琳几人下榻的苑子叫书约苑,离蕙兰阁不远,方便沈琳同孟云卿走动。
晚饭后,几人陪着老爷子在苑中散了会子步,当消食,而后才辞别。
许镜尘知晓她们姐妹二人许久不见,有诸多体己话要说,便领了许卿和先回书约苑歇着,说要检查功课。许卿和虽然有些不乐意,却是和爹爹早说好的。外出可以,功课不能落下,爹爹要检查功课,他也只能应着。
沈琳今晚就歇在蕙兰阁里。
之前一封信也不过三言两语,两人就从晚间一直说到夜深。
聘婷都回来招呼过了,吃了些点心,今日高兴,又喝了些果子酒,从外阁间的小榻上一直聊到卧谈。
孟云卿给沈琳的回信里,简单提到过段旻轩。
此番才有时间,详详细细同沈琳说起。
从当初珙县煮茶开始,到入水客船和凤城,一直说到京中,尤其是衢州城洪灾那端,沈琳听得心都揪起。不过听完,又替她开心,和当初说她和卫同瑞不同,她言辞内外都是系着段旻轩的,沈琳都能听出来。
“难怪三番两次都来侯府借宿,原来是有目的的。”她便打趣。
再说到赐婚和定亲的事,沈琳就道:“放心吧,我爹那么疼,一定不会为难段旻轩的。”
孟云卿也笑,她哪里担心舅舅会为难,不过是段旻轩去了多久,她时常念着罢了。
……
总之,这一宿睡了不到一两个时辰就天亮了。
音歌和娉婷知晓她们聊到很晚,也不敢扰他们。
许镜尘和许卿和那头多半也猜到,一大早起来,就去寻孟老爷子一道。老爷子还同福伯说,像不像那臭小子小时候,福伯也点头,是有几分像侯爷小时候,老爷子就喜欢许卿和。
许卿和脾气虽然乖戾,却也不讨厌老爷子。
老爷子喜欢同他说话,他就应声。
他是孟云卿的爷爷,他对老爷子也有几分好感。
“今日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听福伯说小姐还没起,老爷子就随意问起。
许卿和想了想,开口道:“白芷书院。”
福伯便笑:“小姐当初来京城,第一处也是去的白芷书院。”
(第三更人情)
和孟云卿不同,许卿和知晓白芷书院是从游记和典籍上看到的。
有百余年历史,培养了不少当世鸿儒和经世之才,在周遭几国中最为有名。
从别过慕名前来求学的学子每年不在少数。
书院选拔学生也非常严格,即便是皇亲贵胄,若是不符合条件,也会拒绝入学。这样的治学府邸,是天下学子心中向往的圣地,许卿和一直想来。
过了晌午,天气正好回暖。
漫步在白芷书院里,也不觉得冷。
这回有福伯同行,福伯请了白芷书院的学生来领路,许卿和便一直跟在那人身侧,听得很是认真。
许镜尘同他一处,他又不时询问。
沈琳和孟云卿远远跟在身后。
“卿和好像很喜欢这里。”孟云卿觉察。
沈琳就道:“同镜尘念叨了很久,一直想来白芷书院看看,今日算是得偿所愿了。”
孟云卿就笑,想不到那小鬼头也有如此正紧认真的时候。
白芷书院,后来段旻轩也带她来过三两回,段旻轩曾在白芷书院读过书,她也大大小小游遍过了。但是由着喜欢,每月也都会抽空来上一次,哪怕只是在书院里饮饮茶,看看书,也觉氛围自在。
因此,这回再来,就是陪着沈琳说会话,也没有四下里细看。
许卿和意犹未尽,她同沈琳都有些走不动了,就留在苑中饮茶歇息。
孟云卿想起宋景城的事情,正好寻了沈琳来问:“几月前,外祖母和舅舅托人来,给我送了些东西,然后问了我在苍月的近况。来的人是宋景城,他近来可是同侯府走得近?”
她心中一直疑问,沈琳在,她便问起。
沈琳点头:“还记得那时候在寒山寺,宝之从树上落下来,是宋景城救的吗?”
孟云卿点头。
沈琳继续:“后来宋景城醒后,我爹和哥哥便一直想帮他,他是个厉害的角色,我也听爹爹和哥哥提起,如今殿上很器重他,他也是爹爹门生,算是爹爹在朝中的助力。人倒是时常来侯府走动,祖母也喜欢他,府里的人都待他亲厚,算是爹爹和哥哥信得过的人吧,所以才请他来宣平侯府看看。”
前一世的宋景城在京中处处碰壁,如今,中了三甲,得了定安侯府的保驾,又受殿上的器重,云泥之别。
“前一阵子,听爹爹说起,还想给他说亲,被他婉拒了,说是有心仪的姑娘了,暂时还不想成亲的事。”沈琳又道:“其实宋景城虽然是寒门学子,却是个自律的人,爹爹说,指不准他日后的成就会在顾尚书之上。”
顾尚书就是顾长宁,也就是顾昀鸿和顾昀寒的父亲。
顾长宁也算是寒门学子中出人头地的典范。
当今殿上为了稳固势力和制衡朝中世家,频频启用寒门学子,以宋景城的才能,许是不久后就屈居顾长宁之上了。
孟云卿笑了笑,不说话了。
白芷书院内,一行人待到黄昏过后才出来。
看得出许卿和很是兴奋,罕见的满脸笑意写在脸上。
从书院出来,福伯在子都定了晚饭,吃完晚饭,晚间正好去京中的街市逛逛。
苍月京中的繁华,从夜市便可瞥见端倪。
“这边是书中说的?”许卿和是开了不少眼界,许镜尘来过苍月京中几次,他问,他就答。
京中的街市很多,捡了几条有名的走,其余的实在太累,只能留在后几日了。
等马车到回府,都已经入京很深了。
送沈琳几人回了苑落,孟云卿只觉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音歌贴心,打了水来给她泡脚,通一通血气。
孟云卿也自己捏了捏腿,才觉好些。
等洗漱完毕,想要入睡时,听到外阁间有动静。
不多会,音歌撩起帘栊,悄声道:“那个小鬼头……”
许卿和?
孟云卿倒是意外,这么晚了,他早该入睡了才是,怎么会来蕙兰阁?
又轻手轻脚的,当是偷偷摸摸出来的。
孟云卿合了衣裳,出来外阁间见他:“怎么?来了京中睡不着?”她不过是打趣。
许卿和倒是涨红了脸,似是憋了一肚子话要同她说,又碍于音歌和聘婷在,不好意思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