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准备停妥,许笳的脊背渗出毛毛汗。
鞋柜旁边挂着的雨伞往地板滴水,滴滴答答和着墙上的时钟走动,九点一刻,许笳低头对表。
再等二十分钟,她就要启程去那里。
山阴武陵,秦岭和巴山之间,一个长期与世隔绝,民风简吝的小村落。
武陵,陶潜笔下相同名字的田园山村,只是不知道那里的人们是否也甘愿过诗文当中那般捕鱼、绩麻、耕种的小日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许笳吸了口气。
时光流转千年而过,世界早已今非昔比。
如果甘愿,那眼前这繁花似锦、快意幸福的生活,那些为了这些努力、付出、甚至于牺牲的人们,他们的心血岂不是都枉费了吗?
正是因为不甘愿,一些角落因为种种原因没能赶上时代向前迈进的步伐,所以才需要他们这样的人去努力、去实现。
即便在某些人眼中,像许笳这样的人只不过做了极其微小的工作,甚至于在极少数不解的眼神里,许笳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可是如果都往后缩,世间的道谁又来奋起追?
总有热血愿意慰藉贫瘠之地。
正如并不是每个苍鹰都有搏击蓝天的雄壮。
在许笳看来,她的选择发乎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武陵,有一种诗意的美,原始的美丽不经雕饰,野/性十足。若经过能工巧匠之手耐心雕琢。一定会绽放出更耀目的美,属于大多数人的美。
手中的杯子被捏得滚烫,望着窗外那密不透风的雨幕,许笳的眼眸明亮如黑云遮蔽之前的白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九点四十,耳边来电音铃响起。
许笳捞过茶几上躺着的手机,放在耳边。
“梁叔,我马上下楼。”
纤手已经攀住了拉杆箱,许笳将斜跨小包拨到裤子中缝,弯腰换鞋。
刘玉晴披着衣服来到客厅,抱住宝贝女儿,脸上写满了不舍,她替许笳顺开跑到一边的刘海,捧着她的脸说:“雨这么大,那么远,我不放心你去。”
许笳握住母亲放在脸上的手,抱住担忧的母亲,安抚地拍她后背,笑着说:“每周回来一次行了吧?请母亲大人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许笳说着,转身去开门。
她怕再多待一会儿,会忍不住掉眼泪。
“你爸说要回来送你。”刘玉晴长叹一口气,替许笳整理领口的结,“大夫说还得住几天院。我早上下班,他想说点啥,我一打岔他又没说……”
“妈,别担心我。”许笳转过身,眼睛里跳跃出暖阳阳的颜色,拉住刘玉晴的手说:“照顾好我爸,我到了武陵会给他打电话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好。”刘玉晴将黑色旅行包和拉杆箱递给开门出去的许笳。再次叮嘱了一些琐碎的事。
合上门的时候,她将一块沁润的玉挂在许笳脖子。
冰冰凉凉的触感,许笳低头看,大拇指大小的一只翡翠蝉。
“八仙庵里刚拿回来,你戴好了。”
“妈,你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许笳拿起衣服前面的玉蝉,灯光穿透蝉翼,仿佛照见了春天里太白山巅最纯的一片雪。
“妈,那我走了。”许笳将玉蝉放进衣服里。站在门外,她扶着行李箱拉杆,走过去最后再抱了母亲一抱。然后,迅速转身,离开了家。
也许等她真正进了电梯,母亲才关上门吧。
许笳摁了下行电梯,小小的空间,四面都是镜子,看着里面匆忙的身影、沉默着的行李,许笳总感觉母亲最后看她的眼神凄凄凉凉。
许笳拧眉,此次有幸被安排下乡,到山阴县开展扶贫工作,对她来说可以算得上遇到了职业发展的良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单位那些资历比她老的男士,虎视眈眈盯着这个位置的不少。领导看重她的专业能力和高校背景,这个位置才落到她头上的。
一句话,再没有谁是比她更适合的人选。
从电梯出来,司机梁师傅已经站在门栋等她,见她手拎肩背,替她将黑色拉杆箱搬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