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每个月回来一次看他。小小的他离开父母,渐渐适应了乡下的生活,也有了玩伴,东子哥和阿毛弟弟,还有珍珠妹妹。
他最小,思想却比一般的孩子成熟。
东子待他最好,一放学就带他玩,给他买零食,带他爬树,替他用竹竿勾回来落在屋顶的沙包。
阿毛比他大两岁,抢父母带给他的玩具,将沙子掺进从城里带来的薯片、炸鸡,甚至将尿灌进爸妈买来的整箱牛奶里。
有一次,他当场逮住了阿毛,叫来了伯伯和婶子,两个人却嘲笑他是没爹没妈的孩子。
可明明,爸爸妈妈回武陵看他,他们拿着父母带回来的东西,将他抱在膝盖上,是那么的疼爱。
从那时起,小小的他渐渐地留意到,伯伯婶子嫌弃他,父母给他奶奶买的香米,他们换成了粗糙的陈米单独煮来给奶奶和他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杀年猪的时候,父亲回来给奶奶买了半扇猪,他们将好的部分卸了去烘成腊肉,其他的丢给奶奶,奶奶年纪大了,肉必须腌在缸里,尽快烘干。
还不满五岁的他,帮着奶奶找来榉木屑,奶奶吃力地砍松柏枝,他就替奶奶在旁边搓稻草绳,幸亏有东子哥帮忙,他们才将那些肉烘干,挂在了房檐。
有年夏天,奶奶哮喘病发作,家里没大人。他刚过了六岁的生日,奶奶十分痛苦,差他到药铺买药。
他一路奔跑,穿过稻田,爬过山坡。眼看要看基根路那里的药店时,脚一崴掉进了旁边的池塘。
那是一个废弃很久的鱼塘,刚好是稻田需要灌水的时候,池塘里水满得往外溢。
他在水里扑腾了好久,终于看见了人。
他大叫救命,魏义海出现在面前。
他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亲人却站在池塘边,没有熄掉手里的烟。
“浑小子,野到塘里看你还敢不敢和我犟。”
他想起前几天,和阿毛吵架,他被伯伯罚站,他和他犟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明明是阿毛错了,他却被惩罚。
“伯伯,救救我。我快要死了……”他感觉自己就剩下最后一口气,肚子几乎快要喝不下水了,肚皮很重,扯住他往下坠。
“你错了没有?”耳边传来魏义海冷而锐的声音。
他为了活命,举着双手说:“我错了,伯。”
眼泪混进了水里,他几乎只能看见一个头顶。
魏义海用锄头勾住他的身体,到现在他的胳膊也有一道不浅不深的疤痕。
再后来,他七岁了。终于可以逃离这里。
从三岁到七岁,能被他记住的,魏义海对他做过的事,嘲讽、戏弄、吓唬、恐吓,给他造成的伤害,可能这辈子都无法真正释怀吧。
回到西安的家后,这些他都藏在了心里。
尽管父母很爱他,当看到魏义海故意穿着旧衣服来城里找父亲,出于本能,他都会躲在父母背后,不是不出门迎,就是躲在房间假装作业还没写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魏义海曾说,父亲太过刚正不阿,一辈子到了头也没有从他那里捞到好处。
魏卓然回忆起十三岁那年搬家,他的笔记本被父亲打开翻。
或许从那时起,父亲就知道了他的亲哥哥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无论是出于廉洁,或者说爱子之切,魏义海才没有得逞吧。
有一次,父亲在半夜替他盖被子,他睡得迷迷糊糊,看见父亲将那个笔记本抱在怀里,摸眼角的泪花。
那晚,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落进那片池塘,呼救的时候,是父亲将他救起来。
他紧紧地抱住父亲,放声大哭,哭出了这辈子所有的眼泪。
醒来后的早晨,父亲带他到去了医院,心理科的老医生,手轻轻地覆盖在他额头,“孩子,别怕。”
两年前,父亲出了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母亲一夜之间白头,短短半年撒手人寰。
他被允许去监狱看父亲,两人聊起许多事。
父亲建议他留在上海,或者回西安,找份稳定的工作,朝九晚五。
他告诉父亲,打算回老家。奶奶还在武陵,住在伯伯为她搭的砖房里,那里一到冬天,风从塑料薄膜糊的窗户里灌进去,刺骨寒。
“卓然,你记住。走正路,和你伯伯好好处。”
他笑了笑说:“就算光景不如从前,他依然不会选择遗忘。”
他将袖口挽起来,一道蜈蚣样的疤,触目惊心。
“何况,母亲替他治好了病,他连丧仪也不愿来。”
父亲闭起眼睛,很长时间没有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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