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寅作为盛京的纨绔自然也被吸收进这个团体里面,并且混得相当好。
叶芃打着哈欠跟在后面,用披风将自己包得紧紧的,这么冷的天,就应该躲在被窝里睡觉才是王道,赏什么梅花,这些贵族真是有病。
萧寅扯开她的披风,嘲笑道:“你这是打算要把自己闷死吗?”
冷风簌簌地吹进叶芃的脸,她一抖披风,甩开萧寅的手,“我又不像某人天生衰神附体,哪就这么容易死。”
“能不能说点好话,一天不咒我死,你不自在是吧。”萧寅一把将她的披风提上来,当头当面地蒙住她的脸。
叶芃怒扯下披风,就要对萧寅动手,萧寅却已经很相识地蹿到楚元廷身后,得瑟地看她。
“这么大一个人还躲人后面,能不能要点脸?”叶芃极度鄙视道,萧寅比楚元廷还要再高上那么一点点,这么画面实在不合谐。
萧寅很理直气壮道:“他是我哥。”
叶芃翻白眼,耳边听得前面有人在喊萧寅过去,萧寅屁颠屁颠地跑了上去,后面便只剩下叶芃与楚元廷。
楚元廷看萧寅跑过去的背影,如同看一个调皮的孩子,眼神中充满着一个长者的欣慰。
叶芃恶寒,两人也就差两三岁,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很少有表兄弟,像你们这般感情好。”叶芃与楚元廷并排而走,边走边说道,在皇家中,别说是表兄弟了,就是亲兄弟,互坑起对方来丝毫不会手软,恨不得全部弄死,就剩自己一个,例子可参考太子与燕王。
“寅弟心思纯净,一片赤子之心,这样的品质实在难能可贵,我很珍惜他这个弟弟,你时时伴在他身边,他以一片赤诚待你,我希望你也不要做任何伤害他的事,本世子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他的人。”
楚元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尔后便收回了眼神,目不斜视地往前走,萧寅当叶芃是神棍,可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却看得分明,此人绝不如表面看起来的简单,藏身于萧寅身边是什么目的,他还不清楚。
只要不是伤害萧寅,他可以容许叶芃留在萧寅身边,但警告还是要警告的。
叶芃脸上露出了微笑,她并没有在楚元廷面前刻意掩饰自己,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一直出现在他们身边,也只有萧寅这个大傻子才不会有任何怀疑。
“世子放心,我对萧寅没有任何意图。”叶芃想说,她有意图的是世子你本尊。
“我倒是奇怪世子您,虽说兄弟情深,但来秦可不是什么好事情,现在各国关系并不稳定,您堂堂一个世子,何至于以身犯险,深入虎窝,若说当心萧寅安危,派几个绝世高手保护着便是了,呃,我不是说你武功菜,而是术业有专攻嘛,你完全没必要亲自同来,对大秦来说,你的价值可比萧寅大多了,你就不担心,一旦有什么差错,大秦用你来威胁魏国?据我所知,魏王膝下,哦不,整个楚氏一脉就剩你一个男丁了。”
简单来说,楚元廷死了,魏国就没人了,基本上可以一锅端了。
这魏国仿佛是被上天诅咒了似的,整个王室宗亲,无论是直系的还是旁系的,子嗣都非常困难,且奇怪的是生男必死,生女则活,以至于楚元廷成了整个楚氏这一代唯一的男丁,个个把他当成宝一样,比眼珠子还宝贝,他的世子之位稳如泰山,因为根本没人跟他争。
楚元廷的脚步迟缓了些,却没有再回答她的话,径自往前走了,他是世子,叶芃就是个平民,他不想回答,自然可以不回答。
叶芃笑笑的看着他略显‘落荒而逃’的身影,她不在乎楚元廷有野心,他有野心,对她来说,是好事。
众人来到大佛寺后山,这里的梅花开得尤其的好,有红梅、绿梅,冰雪初融,雪花犹在,遍地的白,衬着满山的红,芬香扑鼻,飘逸不尽,幽静宜人,来来往往游客络绎不绝,大佛寺香火鼎盛,许多信徒上完香之后多半会选择到后山一游,但一看到京中的纨绔们聚在一起,很识相地避开,绕路走。
众世家公子们自然不会傻傻地站在山中吹冷风,寻到了一处稍微入得了眼的亭子,一般这种亭子在游客众多的时候是很受欢迎的,他们到的时候,亭子已经有人了,那些人身穿棉衣,头戴方巾,饮酒作画,谈诗论词,一派其乐融融,气氛热烈。
公子们一看就知他们是没啥用的酸腐秀才,立即命令手下将亭子里面的人赶走。
书生们别的没有,骨气不缺,当然不肯走,他们自恃才华,最是看不起这些承继祖荫,平白生下来就高人一等的二世祖,认为这些纨绔子弟也就是投了个好胎,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
纨绔们认为的却是他们如今的身份地位是他们的爹、祖祖辈辈拼下来的,有福为什么不能享,有权为什么不能用,他们是二世祖,他们骄傲,不爽?不爽,你们的爹怎么不去打仗,怎么不去建功立业,他们的父辈用命拼出的东西,他们用的理所当然,这些穷书生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总之,两方谁都看不起对方。
“凡事有个先来后到,这亭子是我等先来,自然是你们该避让。”书生一派为首的说道。
“呵,谁先来的就是谁的,这座佛寺是我爹出钱修的,你们站的土地都是我的,让你们进来已经是让你们占便宜了,识相点,赶紧滚。”纨绔一派底气也很足。
手下强硬地去驱赶书生们,硬将他们拖出了亭子,书生们被拖得头发散乱,衣襟裂开,笔墨纸砚摔掉一地,他们方才还在自鸣得意,欣赏不已的诗词绘画被扔到地上,任着家丁们践踏,踩脏,心痛得在滴血。
书生们狼狈不堪,仪态尽失,纨绔们衣冠楚楚,奴仆环伺。
“天子脚子,你们竟敢如此,简直,简直有辱斯文……”
“依仗钱权滋闲事,横行有日悔断肠……”
人说百无一用是书生这句话一点不假,饶是书生们再愤恨不平,也被硬扔出了大佛寺,至于他们的谩骂,纨绔们掏掏耳朵,不好意思,都说了他们是不学无术的纨绔,什么诗啊词的听不懂,文人们骂人喜欢不带脏字,自觉高雅,可对于纨绔们,既然听不懂就当作没听见。
世界清净了,美婢们迅速打扫好狼藉的亭子,挂着朦胧的纱布在亭子外围,这样既可以欣赏到外面的美景,又可以挡风,且搬来了暖炉,奉上了美酒,瞬间将全身寒意褪去。
美婢们跪在一旁煮酒侍菜,在这样的冬天里,端上来的菜却还氤氲着热气,显然是带来的厨师们现做的。
“这可是陛下赏的美酒,我趁老头子没注意,偷偷带出来的,大家可得喝个尽兴啊。”这是右丞相家的小公子,年十五,上头有个嫡亲大哥,文武全才,乃他们这一辈最出息的人物,前头有这么一个大哥顶着,他这个幼子乐得轻松,尽情享乐。
“说的是,大家一定喝个尽兴,这可是窦小公子冒着被他爹打得屁股开花的危险,给大家带的,我们一定舍命陪君子。”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这是当初的一件趣事了。
窦小公子家教严,他偏又胆子大,一次当街调戏一名姑娘,气得那姑娘又羞又急,恨不得冲上去咬他两口,又顾着女孩家的矜持不敢动,羞得快哭了,这时姑娘家里人来了,来人掀开轿子一看,好嘛,还是个熟人,而且熟的不能再熟的那种,正是生他养他的亲爹,而那名女子是他的远房表妹,虽然是一表三千里的那种,但也是正经的亲戚。
窦相爷是个暴脾气的,一知自家儿子当街调戏人,还调戏到自家亲戚头上,当下火冒三丈,不顾身处大街上,脱下自己的鞋子就冲上去,窦小公子当然脚底抹油跑。
窦相爷相当老当益壮,鞋子也不穿了,追了儿子三条街,顺便在小巷里捡了条藤条,将窦小公子堵在巷子里抽了个屁股开花,那一天巷子里鬼哭狼嚎,惊起无数鸡犬相吠。
此事街头巷闻,引为一时笑点,于是全金陵都知道了,窦相爷教训儿子毫不手软,连皇帝都听到了些风声,下朝后恶作剧般地给他赏了一根金子做的藤条,窦相爷年纪大了,脸皮也随着厚了不少,半点不觉得丢脸,现在打起儿子来更加得心应手,他这个叫做‘奉旨打子’。
窦小公子继承了他爹的厚脸皮,被人调侃也不生气,饮了一杯酒道:“可不是,为了你们,我这兄弟做得够义气了吧。”
“够够……”众人也是配合的很。
众人饮了些酒,身上渐有暖意,火炉又烧着,便感觉到热起来了,安乐侯命人将四面的轻纱挽上去两幅。
“这样喝酒着实没意思。”有一公子说道,他是户部尚书之子,他爹是太子一派的人,最近太子得势,连带他气焰也高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