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琳琅躺在床上,盖着勉强带着许些棉花的被子,幸得她有内功护体,便是不盖被子其实也是没问题的,但反观打着地铺的书生,就有点可怜了,躺在地上,抱着一袭袍子冷得瑟瑟发抖。
曲琳琅看他冻得脸色发青一点没有同情的意思,她自觉自己是一个非常好的人,她是有邀请书生上来睡的,是他自己不要,怪得了谁?
谁说同睡一张床就一定得干嘛什么是吧?而且曲琳琅自个不冷,她不明白一个没武功,甚至可以说体质虚弱的人面对冬天是多么难熬。
“你来金陵是干什么来了?”曲琳琅睡不着,决定找书生唠嗑唠嗑。
“小生千里迢迢来京,自然是上京赶考了,再过一个月就是大考之期。”
“那不是还有一个月么,干嘛要这么早过来,住这种破地方。”曲琳琅侧躺在床,一只手撑着脑袋,如同瀑布般的秀发披散在螓首后,黑得如墨,白得如雪,淡淡的两弯秀眉好似远山的黛,粉嫩的两瓣唇瓣一张一合,充满着风情。
书生目不斜视,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破落的屋顶,半分不敢看向曲琳琅,圣人有言,非礼勿视,与一女子同住一屋他已是觉得对不住圣人的教导之言,何况去看这衣裳不整的女子,女子说道她是被恶霸逼迫,流浪至此,其实他是信的,看这女子在这大冷的冬天穿这么少,就知她的境况定然是不好的。
“小生提前一个月来,是为了怕耽误考试,去年,小生就是因为来迟了两日,错过了科考,这次断断是不能重蹈覆辙的,县令大人也是如此劝我,叫我早点上京。”
“县令?你是说平山县的县令?”
“姑娘怎么知道我是平山县人士?”书生惊奇地问道。
曲琳琅努努嘴,示意他看向桌子的包伏,上面放着他的户籍说明,大喇喇地写着平山县三个大字,当她瞎么?
“县令叫你提前这么早来京,应该有什么事吩咐你去做吧?”
书生这下子更加诧异了,“姑娘怎么知道县令大人有事吩咐我去做,小生怎么感觉姑娘好像什么知道一样。”
“我猜的呀,冰雪聪明如我,”曲琳琅不要脸地自夸道,“县令叫你做什么事?”
“其实也没什么事,他就是叫我交一份东西给陛下而已。”书生淡淡地说道。
曲琳琅奇怪地看了书生一眼,见他淡定如斯,完全不似说假话的模样,她惊喜地发现居然还有人比她更没心没肺。
“你觉得这东西不紧要?”曲琳琅只想呵呵,青州百姓已经暴动,声势浩荡,皇帝也已经派了太子去彻查贪官污吏,镇压叛乱,而这个一心想考科举的呆书生手中握着一份人人争抢的帐本名单,却混然不知事,安安心心地准备考试,不知天地已然变色。
“应当不是特别紧要的吧,如果紧要的话县令大人完全可以自己交给陛下,许就是见我要来上京,顺便托我带给陛下的,我就是一个举人,是没有机会见到陛下的,唯有考中进士,才有面见圣上的可能。”
曲琳琅呵呵两声,道:“县令对你挺有信心的嘛。”
“是啊,县令大人对我时时鼓励,我此次能够进京也是全靠了县令资助了我盘缠,我一定是要好好考,才能不负县令大人对我期望,若有幸中举,日后必是要好好报答大人的。”单纯的书生完全没懂曲琳琅的讽刺。
曲琳琅差点就想告诉他,你说的那个县令大人早已成为一抹真正的冤魂,你要报答他怕是只能去黄泉路上了,她自觉自己是个好人,所以善良地选择不说,免得打击书生对这个世界的美好幻想。
“你就没打开过他给你的东西看一下?”那可是关系着多少人身家性命的东西,就被他当成一个普通包裹运送来京了,他就是把自己单纯地当作一个送货人,曲琳琅心中暗暗摇头,心可真大啊,他能活着,真正上天保佑啊。
“他人物件怎可随意翻开,圣人有云,非礼勿视,君子坦荡荡,怎可做这种鬼祟之事,我答应了大人,要把这份东西完整无缺送到圣上手中,就一定会做到。”书生非常地义正辞严,表情严肃。
“你的大人可能会被你气活。”曲琳琅自言自语道。
“你说什么?”离得有一小段距离,他听得不是很清楚。
“没什么,我是说,你是县令的亲戚吧?”曲琳琅凉凉地说道,这么没心没肺,反应迟钝的人,能当师爷?估计那县令也是个傻的吧,难怪会被人逼得自杀。
书生看向曲琳琅的眼越发惊奇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他是我的远房表舅。”
还真是。
曲琳琅嘴角抽了抽。
书生读了一天的书,有些困了,开始打着哈欠,“姑娘,夜深了,赶紧睡吧。”书生拢紧着身上盖着的衣袍,打算咬着牙撑过这漫漫长夜,他想明天还是要再去买床被子,不然他怕是要被冻死了。
曲琳琅突然坐直了起来,目光一紧,带着寒光扫向窗边,书生还浑然懵懂,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一大张被子披头盖脸地盖住了他整个身体,包括头,黑暗之中看不见东西,嗅觉和触觉就变得尤为敏感,鼻间传来女人特有的馨香,温热的身体就躺在他的身侧,黑夜之中她的眼睛灿若星辰,比满天的星星还要美。
“姑娘……”书生紧张地双手扯着衣服,被惊吓得眼睛都鼓圆起来了,在如此寂静的夜中,他似乎都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曲琳琅伸出一只手指抵住他的唇,手指冰冰凉凉,带着女子特有的柔软细腻,浅浅的有一丝香味,书生脸上瞬间爆红,红得仿佛可以滴出血,他觉得自己脑子不会转动了,迷迷蒙蒙一片白,又似有万千烟花点燃,燃烧出绚丽的色彩。
“别说话,乖乖在这里呆着,别出来哦。”她的食指在他的唇上点了一下。
像是被迷惑了一般,书生傻傻地点头。
“真乖。”曲琳琅摸了一把他的脸,感觉皮肤还是很不错的,跟她家主上有的一拼。
她掀开了棉被,如同一阵风一般飞向门外,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火红残影,门外数只飞针正朝着她这边飞来,她的手一扬,宽大的长袖拂动,飞针掉转回头往着来源处射了回去。
门外站着一个蒙面黑衣女子,她身手敏捷地避开转回来的飞针,手中执剑,在月光下,寒气逼人,眼中更是如死人般毫无波澜,平静地看着曲琳琅,仿佛世间的一切在她眼里只是死物。
“我在里面,还敢射飞针,你当我是死的呀。”曲琳琅插着腰,十分嚣张的模样。
黑衣女子目光平静,仿佛在观察着面前之人的战斗力,思考着应当如何下手,她手腕一转,虚虚实实挽了数个剑花,如蛇吐芯一般,直直刺向曲琳琅的眉心,这一剑招看似简单,实则威力无穷,杀手杀人从来不需要太多花哨,快、准、狠,一招致命。
一剑破空,曲琳琅笑得风流,足下轻轻点地,竟凭空消失了,黑衣女子再一回头,曲琳琅已站在她身后十米之外,速度之快,形同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