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融合主义是诺斯替主义所处时代的潮流,这是东方贡献给希腊化文化最重要的,这种贡献主要不是在文学领域而是在宗教的领域。“但是,融合主义提供的仅是现象的表面而非实质。”82诺斯替主义这种来源上从而教义表达上的融合主义虽然实际上趋于遮蔽、但并未排除一种高度原创的思想的内在统一。诺斯替主义的教义表达大量采用了神话的形式83,这类神话体系实质上有着深刻的哲学和神学意涵,体现了诺斯替主义在宇宙论和人类学上的一种根本立场,并且与古典希腊思想和正统基督教信仰的立场形成了根本的对立。因而,诺斯替主义被当时的基督教教父和新柏拉图主义者分别视为基督教信仰和柏拉图哲学的异端,这是不足为怪的。在约纳斯看来,诺斯替主义神话体系不仅宏大,而且富于理性,这来自于诺斯替主义者所具有的强有力的诺斯替冲动(erfulgniimule)。这种冲动和由此构建起来的诺斯替主义的神话表达不仅是人类思想史上的重要标志之一,而且,其中内在统一的基本特征也定义了是诺斯和诺斯替主义,并且决定了同一名称下众说纷纭的各种借用体系(东方神话、巴比伦的天文学、伊朗的神学、犹太教等等)的分类。以下,根据诺斯替主义的神话体系和我们对诺斯替主义的定义,我们就来从宇宙论和人类学的角度看看诺斯替主义的基本特征,从而了解到底是诺斯替主义。1,二元论在诺斯替主义的诸多神话体系中,一种根本性的二元论趋向起着主导作用,并且统一着各种纷繁复杂的表达形式(不管是教义型的、还是诗歌型的或lun理型的)。这种二元论包括人和世界的对立、世界和上帝的对立。按照诺斯替主义的理论,在经验的层面上,人和世界的对立反映了上帝和世界的原初对立,而且前者来自于后者。当然,反的说法也是可以解释的:世界和上帝的对立这种超越性教义来自人和世界分裂的内在经验,也就是说,世界和上帝的对立反映了人的异化处境84。在这种三元结构中,人和上帝本质上是在一起的,并且同世界形成对立;但在实际上,人和上帝却又被世界所分开。其中,世界起着异化、分裂和阻碍的作用。诺斯替主义的神话体系的目标就是通过宇宙论(特别是宇宙起源论)的方式得出以上基本的对立关系,从而通过这样的谱系学指出人在宇宙中的位置(人类学),指出人如何获得最终拯救的解决之道。不过,二元论还不足以标示出诺斯替主义的特别之处。就西方思想史和宗教史而言,诺斯替主义的二元论主要受到了伊朗琐罗亚斯德教和柏拉图哲学的影响。在人类宗教史上,琐罗亚斯德教的二元论可能是最为有名的。其教义主张,善神和恶神的相互对立是原初性的,它们之间的斗争主宰了宇宙和人类的历史,直到最后善神藉着随从的协助战胜了恶神及其随从。按照鲁道夫的说法,这种二元论主要是lun理学取向的,因为它极大地强调了宗教和道德的态度和看法85。这种二元论对诺斯替主义的影响是非常深远的,特别是在摩尼和摩尼教那里。柏拉图的二元论则主要是哲学取向的,它不仅对于希腊思想,而且对于古代世界的思想史都有着巨大的影响。这种二元论认为,宇宙的组成有两部分:精神性的永恒的理念及其物质性的短暂的对应物,这个宇宙本身是神性的,从而也是善的。2,非宇宙主义与琐罗亚斯德教和柏拉图的二元论比较起来,诺斯替主义二元论的独特之处在于其中所蕴含的非宇宙主义。通过以上对诺斯替主义神话的描述和分析,通过对其中宇宙论和人类学的描述和分析,我们可以说,非宇宙主义(和反宇宙主义)才是诺斯替主义立场的真正基础,才真正标示了诺斯替主义二元论的独特之处。在诺斯替主义的宇宙论中,其非宇宙主义的立场体现得最清楚不过:这个物质世界及其创造者都是无知的从而是恶的,属于邪恶和黑暗的王国。首先,诺斯替主义物质等同于邪恶的基本观念,这是伊朗琐罗亚斯德教所没有的。至于反宇宙主义的二元论,则是与希腊思想和基督教信仰针锋相对的。正于这一点,对于诺斯替主义的宇宙论,自认为柏拉图哲学正宗的、新柏拉图主义的代表普罗提洛的反应非常激烈。对于普罗提洛来说,“毋庸置疑的是,宇宙是美的,是有形体者中最完善的”86。为此,其《九章集》专门有一章用来回应诺斯替主义的宇宙论以及由此而来的人类学和lun理学。同样地,基督教的教父们非常反感诺斯替主义宇宙论的造物匠上帝之说,十分厌恶他们对《旧约》的宇宙论和人类学解读。按照我们现代人的理解,特别是经历了存在主义运动之后,诺斯替主义的非宇宙主义包含了虚无主义的种子:神圣超越的极端主义蕴含了虚无主义。作为完全的他者、异在者和未识者,诺斯替主义的上帝在其概念中更多的是否定而不是肯定。在人和其周围各种实在的关系中,这隐蔽的上帝是否定性的;没有律法出自于这上帝,不管是对自然的,还是对(作为自然秩序一部分的)人类行为的。上帝与世界的唯一关系就是否定性的,要从这世界中拯救出。从这些前提出发,很自然地,即使并非不可避免地,就可以得出反律法主义和对世界命运的反抗。3,神圣者及其神圣领域同一的一元论不过,我们不要忘了,神圣超越的至高上帝不仅仅是对这个世界及其命运和律法的否定,它更是诺斯替主义神话所描述的最终归宿。世界和创造它的造物匠上帝及其主宰要被胜过,被拯救的属灵人要回归它的光明故乡,神圣者及其神圣领域要恢复先前的同一。这神圣者及其神圣领域的同一才是诺斯替主义神话的根源和最终目的,才是诺斯替主义的宇宙论和人类学的根源和最终目的,才是诺斯替主义的二元论和非宇宙主义的根源和最终目的。以上,从诺斯替主义神话体系的宇宙论和人类学,我们得出了诺斯替主义的三个基本特征。87从这些特征,我们可以看出诺斯替主义对世界、人的独特看法。正是这三个基本特征,尤其是其中的非宇宙主义,诺斯替主义才得以独立于希腊思想和基督教信仰,成为当时一种重要的思潮和运动。正是藉着约纳斯和鲁道夫的研究,从宇宙论和人类学的观察角度,本文力图构建诺斯替主义的基本神话体系,主要涉及的问题有:神圣者及其神圣领域,神圣领域的危机和下降,造物匠上帝及其主宰们的出现,世界的产生和人的本性,人的拯救及其lun理生活,神圣者及其神圣领域的恢复同一。在此基础上,笔者得出了是诺斯替主义的基本结论,进而指出了诺斯替主义的三个基本特征:二元论、非宇宙主义和神圣者及其神圣领域同一的一元论。读者可能已经注意到,在讨论诺斯替主义的三个基本特征时,笔者并未顾及秘传和精英主义也是诺斯替主义基本特征的说法88。其主要原因在于,“秘传”和精英主义并不是诺斯替主义神话体系关心的主要问题,而且并未触及诺斯替主义的根本立场。在笔者看来,秘传和精英主义以及随之而来的某种末世论冲动是希腊化-罗马时代的时代特征。在诺斯替主义者那里,“秘传”主要有两个方面:1,神话或启示得自神圣领域使者的秘传89;2,这神话或启示的传承是秘传的,若想领受和继续传承,非得寓意(灵意)理解不可,不过这只是属灵人的事情90。至于精英主义,从诺斯替主义的人类学看来,主要指的是属灵人的在世态度和具体行为。本文谈及诺斯替主义的lun理态度时,大概涉及了这个问题,即,与世界之主及其所统治大众的不同和不合作。谈论诺斯替主义者的秘传和精英主义,还是要回到他们独特的宇宙论和人类学,即二元论、非宇宙主义和神圣者及其神圣领域同一的一元论,因为这些体现了诺斯替主义的根本价值立场,体现了诺斯替主义区别于希腊思想和基督教信仰的根本所在。至于诺斯替主义者的社会和政治生活,由于材料的缺乏,笔者不敢随着己意作出想象,更不敢由此来重新构造和理解诺斯替主义的宇宙论和人类学。另外,本文并未详细讨论“诺斯”的基本含义及其在诺斯替主义中的特殊意味,只是在讨论诺斯替主义神话中的末世论和拯救论时有所涉及。在这里,我们想做一下大略的总结,以此作为文章的结尾。对于早期基督教作家(主要指使徒和教父)来说,诺斯是描述与正统信仰实践不相一致的各种社会团体(教派或学派)的概括性名称。他们进而把这种个人或派别称为“诺斯替主义者”,并写下了大量文字进行反驳。《新约》中最早提及“诺斯”一词和相关现象的是使徒保罗的《提摩太前书》6:20-2191。就希腊文原义而言,“知识”这个词本身并没有说明知识的对象是,也没有说明认识者如何获取知识和为要获取知识。一般认为,知识所关涉的乃是理性的对象,而获取知识的手段则是人的自然理性;按照柏拉图主义的理解,这样的知识是与意见(d,belief)相对而言的,是达致真理的必由之路。然而,作为“知识”的诺斯,明确地指向某个对象,强调认识的行为甚于知识本身,并且带有明显的宗教性或超自然意味,所指向的对象是我们如今称之为信仰而不是理性的对象。92在这一点上,诺斯替主义和基督教《圣经》正典的立场大致是一样的,只是其所处的具体思索框架和所指向的具体内容是不一致的。在诺斯替主义者看来,诺斯关乎的首先不是理性及其对象,而是上帝,这上帝不是世界的创造者,而是超越的、未曾认识的和不可认识的(就人的自然理性而言)至高神圣者。关于至高神圣者的诺斯有如下内容:属于神圣者及其神圣领域的一切(包括神圣领域的秩序和历史)、和由此神圣领域而来的一切(包括人和世界的历史与拯救)。而且,认识者和上帝之间的关系是相互的,其中包括上帝主动的自我泄漏或启示。就此意义而言,上帝根本就不是客体,而是主动的主体。显然,诺斯不同于希腊哲学的作为理性认知的知识,不同于基督教神学的来自信仰的属灵知识。一方面,诺斯与启示紧密关联,对所启示真理的领受或者通过神圣和神秘的经验,或者通过内在的光照,而不是通过理性的论证和理论。另一方面,因为与拯救的秘密相关联,诺斯就不仅仅是关于某些事情的理论性信息,而且作为人类和世界处境的一种改变,在拯救的实施中履行着一定的功能。因此,诺斯非同寻常地具有实践的一面,诺斯不仅仅是拯救的手段,更是拯救的目的,即重新恢复神圣者及其神圣领域的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