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收好国师交代过的最不容有闪失的陆空星的鲜血,见外面有些闹大,连忙出去平复事态。他试图劝青州王,青州王本就在气头上,一脚就把他踢开。
“不过一个低贱的道童,也敢在本王面前说话。”他看着白雪,几乎像看死人。也许他一时不能对国师冷寿做什么,一个道童而已,他还是杀得起的,也好叫冷寿和皇帝看看他的怒火。
白雪被踹翻在地,瑟瑟发抖,这些时日被皇族们以礼相待导致的膨胀,此时已经完全消散了。他终于意识到,在这些真正的天潢贵胄面前,他根本什么都不是。
青州王余怒未消,还要抬脚猛踹,被一只手轻轻拽住了袖子。
“皇叔息怒。”
谁都不敢拦的青州王回头,看见是陆空星,面色稍有缓和,依旧愤愤不已。
“小九你瞧,这些奴婢都踩鼻子上脸了!陛下究竟是什么意思?”
陆空星平静地看着白雪,有他镇场,周围的陆氏皇族竟也不敢喧哗,凝神静听他的话。
“父皇也不是朝令夕改的人。”陆空星睁着眼说了句瞎话,“如现在这般重新下达旨意,怕是有什么变数。我听说今日冷国师不在灵台之中,去求见了父皇,不知说了些什么?”
白雪知道这是在问自己,顿时颤颤答道:
“金丹……金丹实在太难炼了,国师的第一炉丹没能炼成,这才奏请陛下。贵人们只是多损失些鲜血而已,为了此次炼丹,国师直接……直接燃烧了之后的寿元!”
青州王眉心皱紧,这般情况下,他们还真是非大出血不行了。
陆空星懂得比他多,他知道冷寿与徐元符是一起学仙的师兄弟,冷寿应当比徐元符还长一些年岁。徐元符亲口对他透露过,自己活了两百余载,已经寿数不多,冷寿的寿数只会更少。
无论是真的燃烧寿数炼丹,还是用这些寿数去做了别的什么,冷寿还真是……
豁得出去啊。
陆氏皇族群情激奋,不满自己现在的待遇,不过现在,冷寿在灵台炼的这炉名为“大昭皇族怒火”的丹药还没到炸炉的时候。所以陆空星环视四周,轻声开口。
“既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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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这炉金丹出了之后,再上奏也不迟。”
青州王含怒甩袖,冷哼一声。
“看在小九的面子上。”
灵台的躁动平息,长公主却要爆炸了。
因为要代为理事,长公主只在最初放了一次血,没有跟着进灵台。闻听御前侍卫将灵台团团包围,延长皇亲宗室在灵台中的时间,她根本坐不住,直接前往观文殿询问。
“皇兄!像这样大动干戈,其他皇亲该怎么想?各亲王的封地又怎么想?”
长公主压根想不明白,前世老皇帝根本没有这么离谱的操作,怎么这一世昏庸得花样频出,就不怕其他陆氏皇族借机反了吗?
今日的老皇帝居然红光满面,仿佛胸口被白鹿踢的地方都不痛了。他本来心情愉悦,转头就见长公主一脸痛心,顿时不悦起来。
“朕都有性命之忧了,就连最后的法子都不能用吗?”他怒声说道,“还是国师关心朕,烧自己的寿元给朕续命,离开时硬是苍老了数十岁!”
“那些皇室宗亲,不过多放些血,就哭天抢地,一副朕要杀了他们的模样。待日后金丹炼成,你再看朕愿不愿意关他们!”
长公主一脸惨不忍睹,到那时候,说不定底下就直接反了,冷寿给老皇帝灌了什么迷魂汤,叫他这样死心塌地。
她正要继续苦苦相劝,忽听老皇帝沉下声音:
“这些人本就该为朕做贡献的。朕知道你是担忧小九,可是朕自认已经是慈父,原本将小九从雍州接回,就是为了这炉丹,现在有其他皇族与他作伴、为他分担,你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长公主这下完完全全呆住了。
“皇兄是说,将小九从雍州接回,不是舐犊情深,而是……而是为了……”
“炼……丹?”
长公主的声线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颤抖。
老皇帝得了冷寿的寿元,身体好多了,不耐烦地应道。
“就是如此。”
竟是如此。
长公主身形一晃,痛苦地闭上眼。原来前世小九在灵台得到的,从不是什么仙缘。那时陆承影听说国师冷寿只让小九入灵台,几乎要嫉妒疯了,不断在长公主面前念叨这事。
长公主知晓陆承影这是想让自己为他开口,使他也有资格进入灵台。可是长公主一向厌烦这等毫无价值的求仙问药之事,自然不会主动让寄予厚望的陆承影牵扯进怪力乱神之中,当即拒绝。
陆承影颇消沉了一阵子,办事都办砸了几件,直到陆空星从灵台出来,才重新振作。
……哪里是振作呢!分明是有能力的小九好不容易从灵台死里逃生,就又被陆承影抓来马不停蹄地办差罢了!
强烈的愧疚和懊悔之情几乎要将长公主整个淹没,她现在唯一庆幸的是,前世她嫌陆空星身为皇子却在灵台待太久,直接在宫宴上发脾气让对方回来。或许因为这个,小九才在贪
婪残忍的冷寿手中活了下来。
从来不是得到什么仙缘,仅仅是……被当做丹药的原料罢了。
大概是觉得自己话说得太重,长公主的情绪又过分消沉,老皇帝稍稍柔和了语气,安抚长公主。
“虽然旨意上是十五日,朕早就做好安排了。小九和棠玉明修等一样,加上先前的时间,总共只需五日,就能从灵台出来。”
长公主在心里冷笑。
出来给他处理宗族的烂摊子吗?皇兄越发疯了。
她已经对这个德不配位的皇兄彻底失望,先前心中泛起的危险念头重新死灰复燃。她深深望了一眼以为把他劝住的老皇帝,要是五日内小九出不来,或者受到了什么伤害,她就——
长公主走出观文殿,她手指微动,她在宫中的暗桩就将消息传了出去,传向她认为当前最可靠的盟友处。
那也是小九的后盾——
雍州王所在的雍州。
长公主传完消息,站在观文殿的长阶上,仰头望天,天幕阴云密布。
昏君无道,大厦将倾。
远在千里之外,凉州与北部草原的交界处,这里刚刚结束一场大战,凉州王与雍州王隐忍多年,兵盛马强,将赤炎与乌兰两部的联军打得节节败退,交战最激烈处到处都是散落的弯刀和死去的马匹。
后方军帐之中,雍州王陆宵练一身玄黑战甲,未戴盔,正仰头望着一张四周的地势图。他的指尖在地图上移动,权衡究竟在何处可以再设一个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