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段怀东讲着讲着又有转折。
那十年,知识分子的日子都不好过,男人也一样。他去到东北,说是去支援,其实学到的知识一点没用上,反倒要干当地人不愿干的最累最苦的活。
大学里有个低几级的姑娘追求他,甚至毅然决然放弃留京机会跟他去了东北。他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姑娘居然家世显赫。
他一个大男人都吃不了的苦,更何况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姑娘。于是在东北待了两三年,姑娘家里便给他们换到北京附近的省份里继续锻炼。
再后来,他进了大型国\\有企业,一路顺遂,平步青云。此次被外派到L市的分公司挂\\职锻炼,也是为了完善履历上的“基层工作经验”。
……
“所以,他并不是没有机会早点回来看魏姨,但他选择了他的事业。”
许砚声音淡淡的,却夹着哀愁和不甘,“而且,他明明有了未婚妻,还和魏姨产生感情,哄着魏姨跟他有了孩子?!”
“他明确了对魏姨的感情,决定跟魏姨在一起之后,就提出了退婚。”段怀东解释道,“只是对方不同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那当然不同意!”许砚不知不觉声音大了不少,“对北京的姑娘和父母来说,人家就相当于帮了一个白眼狼!付出那么多心血当做女婿培养的人,说翻脸就翻脸,说退婚就退婚?!”
“许砚,你别那么激动。”
眼看她额角的青筋都要暴出来,脸更是涨的通红。
“他是想要给魏姨一个交代的,一直跟那边说退婚的事。甚至那边用他的事业和前途做威胁,他都没有屈服。可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魏姨瞒着他一个人去诊所做了引产。”
再后来,魏姨身体恢复,独自一人离开了L市。男人为了退婚,丢掉总经理的位置,被发配到省里一家快倒闭的工厂做技术员。
虽然二十多年来两人一直单身,但想要重归就好终究是不可能了。
听到最后,许砚已是眼含热泪。
原来,魏姨身上也有这样让人不甘、怨怒却又心疼和遗憾不已的故事。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去劝魏姨什么呢?”许砚带着哭腔问,“难道你觉得我会帮你去劝她重新接受那个男人吗?”
“不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段怀东摇摇头,眼中难掩哀痛,“他肺癌四期,只剩不到半年的光景。最后的愿望,是希望能见魏姨一面。”
如果段怀东提出让她劝魏姨放下过去,跟男人重修旧好,那许砚想也不想就会直接拒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可现在只是见一面……似乎,似乎对将死之人来说是最后的怜悯,对于小半辈子都心结难解的魏姨来说,或许也会是另一种形式的解脱和圆满。
许砚开始纠结,心里的两个持不同意见的小人儿开始疯狂斗嘴。
一个说:男人为了事业抛弃魏姨和魏家,又骗魏姨付出感情、怀上又失去孩子,别说这辈子,下辈子都不能原谅!就让他见不成魏姨,遗憾一辈子!
另一个小人儿却说:那个时代,人都是过了今天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总要先保全自己再说啊。再说,男人后来也知道错了,拿事业做交换,恢复了自由身,也算是诚心悔改,想跟魏姨好好在一起的。总不至于连见一面都不允吧……
反反复复想了半天,许砚无意间瞥见壁画上正搅动着大锅羊汤的匠人,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魏姨笑眯眯的模样。
“那魏姨知道这事吗?”许砚问。
对于这件事来说,其实她和段怀东都是外人。外人怎么想、怎么做,都没有当事人来得重要。
说白了,这场见面能不能劝,劝了又能不能成,最关键还是要看魏姨自己的意思。
段怀东点点头,道:“知道。她当时就哭了,但不愿意见。”
许砚不由得叹了口气。确实,以魏姨那样刚烈的性子,不愿见是意料之中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