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隐隐,梨花带泪的小姑娘,两道楚楚可怜而又无辜的眼神,就好像当年砸破了他的脑袋,跑来道歉时,哭着求他原谅时一般。
砸的时候够狠,哭的时候够委屈,身为他的未婚妻,那是朱玄在她学会走路之后,头一回看清她的样子,软萌萌的,像只小兔子一样。
当然,她跑起来也跟兔子似的。
朱玄林犹还记得,她很小的时候,他总是兴致勃勃的跑到陈家,两只手扶着她的腰,教她学走路。她的探索心很强,一步恨不得跨下两个台阶,两只眼睛总是看着前面,只想要走,想要走到别的地方去。
学会走路的那一天,他也还记得清清楚楚,是她一岁零一个月,并十天的时候。教了那么久的学走路,朱玄林的腰都要累断了。
小丫头笑露着上下两排,还未出满的,糯米似的小白牙,跌跌撞撞一路出了陈家的院门,再出了大门,便往大街上跑去。
全然没有留恋,也没有回头看过一眼,他这个教她走路的人。
再等她学会跑之后,他就再也没看清过她的脸了。
朱玄林于是缓缓放开了她的唇,但随即,她立刻就张开了嘴。
朱玄林于是迅手,又捂上了她的唇,接着,于身后抽了本书出来,问阿荷:“阿荷姑娘,这可是你的书?”
见她仍是一幅要喊的样子,他忽而说道:“你要还敢喊,我就咬你一口。”
双颊胀红的小姑娘,两只眸子里满是泪花儿,他本是想说,你要敢喊,我就打你屁股,可他心里大约想的是,她的唇可真好吃,话出口,就变成了咬你一口。
朱玄林从来不曾挑戏过女子,这样一句话,惹得他自己都脸红了。
脸红,胡子还长,呆头呆脑的老夫子,阿荷气的顿时深吸一口气,口和鼻子还叫朱玄林捂着了,使劲往外憋了唔的一声。
朱玄林的手于是更紧了一点,想要阻止她,毕竟出去的人们此时都在学厨那边,她们随时会回来,而他拿到了东西,想走,又怕陈以荷要喊要闹,就不得不想办法阻止她。
“你不要喊,明儿我教你唱《桔梗谣》,好不好?”绞尽脑汁的,朱玄林憋了这样一句出来。
阿荷两只眼睛睁了个怒圆,两只小鼻孔里疾促的往外喘着气,够着床下一只绣鞋,捡起来啪的一把,就打到了朱玄林的额头上。
他本来脸就胀红着,给绣花鞋砸了一下,连耳朵都红了。
但同时,也牢牢箍住了她两只手,凑耳过来,他又道:“我明儿叫学厨给你作酒糟鱼吃,这总行了吧,我保证。”
听到酒糟鱼,阿荷短暂的迟疑了一下。
她有个坏毛病,打小长在酒坊里,最贪闻酒香,最喜吃酒糟,可是娘从来打着骂着,就是不肯给她吃。偶尔给吃上一回,阿荷能香的连舌头都吞下去。
但这事儿,是属于她和娘的秘密,一般人按理是不会知道的。
她总算不挣扎,也停止了喊叫,两只眸子忽而一冷,瞬时变的像个大人似的。
朱玄林于是缓缓的松开了她的手,也放开了她的唇,但整个人还是一幅蓄势待发的样子,防止她随时要喊。
“我娘说你是个登徒子,果然没错。”阿荷恨恨道:“你在这书院里教书,你跑不掉的,你等我舅舅明儿来收拾你。”
朱玄林记得他的罗嬢嬢喜食酒糟黄鱼,还以为阿荷也喜欢,也不知怎的就这么一句,自己就变成登徒子了。
心有不甘,又道:“那我明儿送你家佑宁和儒宁一人一匹宝马良驹,如何?”
这下投其所好了,阿荷眼中蓦的闪过一片水光,但随即哼了一声:“朴夫子,今儿的事就罢了,我只当你是误入就好,你此刻就走,我保证只把事情告诉我娘,不会告诉别人。
你都把年纪了,若还想拿这些东西来诱骗小孩子,我可是会告诉我爹,叫他再把你赶回高丽去的。”
想当年,朴夫子不顾锦棠罗敷有夫,整日坐在锦堂香的门外嚎情歌,一嚎就是好几年,是陈淮安受不了,命骡驹今天给他衣服里放蛇,明天卸他的马车腿儿,愣生生把他给赶回高丽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