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想我了?”明秀笑着摸了摸这个粘人的家伙,只听到这青年哽咽地应了一声。
慕容宁的眼睛落在明秀的发间,看见了自己亲手打的丑丑的簪子,心里疼得难受。
他想到自己见到永乐公主之后,这个缩在公主府昏暗角落里的,头发全都白了的女人带着恶意与自己说出的一切。
“八字不合,相冲相克,你真以为这是命?”迎着慕容宁惊恐的眼神,永乐公主只是在狂笑,嘶哑,几乎是破釜沉舟一样地指着慕容宁尖锐地笑道,“都是我做的!其实他们俩的八字好着呢,天作之合,白头到老的命格!”她仿佛是疯了,都不看慕容宁的脸仰着头嘻嘻地笑着说道,“我就是想看恭顺痛苦,果然她就很痛苦。她的爱女被退亲被伤害,若是没有你,这一辈子就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她就是要叫沈明珠也跟自己娘一样叫人退亲,叫人嫌弃,叫满上京的勋贵都笑话她,叫她日后就算能嫁出去,夫君也会介意她订过亲!
她一生都不会幸福。她不幸福,恭顺就得日日悬心,也不会快乐。
她打算得好好儿的,可是却叫慕容宁给毁了!
他怎么能这样喜欢沈明秀,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不理会?!
凭什么?!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慕容宁记得那时自己颤抖地问道。
“因为我要叫你心里记住这些,心里难受,以后面对沈明秀,永远都带着心结。”永乐公主伏在地上大笑道,“那时,你们之间,一辈子都不会心无芥蒂!”
慕容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永乐公主的府中走出来的,他只知道自己出来之前,叫人将永乐公主所在的那屋子门窗都钉了起来,叫她永远都在黑暗里疯狂,永远都不能自由。
他不会杀了永乐公主,只会叫这个伤害了明秀的女人活受。
没人与她说话,没人照顾她,叫她在那个黑屋子里自己腐烂,到死都凄凉一个人。
可是这样对待永乐公主之后,他却更觉得恐惧。
他不知自己该怎么办,去问皇帝,去问唐王,可是得到的是更叫他崩溃的回答。
他的哥哥们,原来早就知道。
不是事后知道,而是永乐公主动手的时候,他们就知道,却什么都没有说,没有阻拦,叫这一切发生。
“我们都是为了你。”皇帝轻声叹息道,“你多喜欢她,我们都知道。”
“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回去过日子去罢。”唐王冷冷地说道,“就算是罪孽,我与皇兄都给你背了,你只要幸福就好。”
“对不起,阿秀,对不起。”原来都是因为他,所以她才会在当年伤心若斯。
若没有她,其实她本可以更早地幸福圆满。
他不能瞒着她过下半辈子,哪怕她知道了会愤怒,会怨恨,会离开她,他也得告诉她真相。
慕容宁的眼泪落在明秀的衣襟上,这个从来笑嘻嘻的青年第一次哭得像一个孩子,喃喃地说道,“是我的错,对不起。”他坏了明秀与堂弟的姻缘,还以为这是上天的安排,可是到最后才发现,原来一切都不过是一场阴谋。疼爱他的兄长冷眼旁观,也都是为了叫他能够得到自己喜欢的女子。
明秀身上有些发凉,静静地看着一声声对自己说抱歉的青年,许久之后,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没关系。”她听到这个的那一瞬,或许有恨意,或许会有怒气,可是一切都化作了眼前这个人对自己的点点滴滴,还有他对自己的眼泪。她伸出手给仰着头看着自己的青年轻轻地擦眼泪,万般的言语都在嘴边,可是很久之后,却化作了一句话,“我不怪你。”她闭着眼睛轻轻地说道,“若是,我并没有想过要嫁给你,就算当年与表哥的婚事不成,我也不会将就嫁给你。”
她想嫁给他的时候,就是自己的心意了。
或许……从前的那些很叫人痛苦,可是错不在他。
错在永乐心存狠毒,错在……很多的错交织在一起,永乐与恭顺两代人的恩怨……
她只是与慕容南,到底缘浅。
“我,我……”慕容宁握着明秀的手颤抖地哭道,“我……”
“我现在喜欢的是你,那就够了。”明秀突然笑了,掐了掐慕容宁的脸笑道,“哭得真难看。”
她说,她喜欢的是他……
慕容宁急忙转头去擦自己的眼泪,又开了车帘子叫风吹一吹自己脸,却见外头一个女子正在大叫,后头有许多人拉着劝着。
“我记得她,那是理国公家的小姐。”明秀也看了那个容颜憔悴的女子,收回目光轻声说道,“我听说,她弃了你五弟?”
“都说若她忠义,就该跟着五弟一起呢。”慕容宁忍不住哼道,“如今,就算没有叫五弟祸害,也没有什么好儿。”理国公家的小姐背信弃义,连累了家中所有女孩儿,京里都传开了。
“她只是为自己罢了。”明秀见慕容宁将手臂迟疑地伸过来,由着他将自己紧紧地抱住,见他脸上露出安然,便妥协地笑了。
她果然,更喜欢看见他欢喜的样子啊……
“若五弟死,她是不是也死了才对呢?才是忠义,叫家门荣耀?”慕容宁轻轻地说道。
“死有很多办法的。”明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出这个,仿佛是冥冥之中的牵引,仿佛是什么,这回答仿佛就在心中很多年一样熟悉自然,她看着理国公家的小姐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仿佛眼前晃过了一片片的血色,看慕容宁诧异地看着自己,便柔声说道,“死并不是结束。”她敛目,与慕容宁十指相扣,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圆满,心中那隐隐的缺憾都被填满,柔声说道,“若不愿意为他一同赴死,诈死,隐姓埋名就好了。”
她觉得眼睛有些酸涩,轻声说道,“对外头都说为那个男人死了,谁又知道真相呢?她出身豪族,总会有许多办法保住自己的命。真的愿意为他死,生死也不离开他,大概……”她一滴眼泪落在这双交握的手上,仿佛有什么释然,有什么叫人心伤的东西离开了自己,喃喃地说道,“大概,她是真的很爱他。”
永远都不会说出口,可是却愿意生死都陪着他,永远都不离开他。
慕容宁仰着头看着明秀目光温和地落泪,张了张嘴,却露出了一个带着眼泪的笑容。
“我知道的,都明白。”他虔诚地将额头抵在了妻子的手上,轻轻地说道。
他也是爱着她的,所以,才会愿意,跟着她一起死去。
往日种种,都过去罢。
以后,他握着她的手再也不松开,就这样幸福地走下去,白头到老。
“咱们回家去?”明秀笑了,如从前一样摸了摸他的头。
“回家。”青年用力点头。
回他们两个人的家去,再也不分开。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今天完结啦,感谢各位亲一路的支持和陪伴,渣翅膀儿很幸福,鞠躬~
明天开始更新番外,番外就不另开新章收费啦,老习惯,就更新在这最后一章作者有话要说里面,如果提示本文有更新,就是更新番外啦~~
说好了,今天开始更新番外喵~~
番外一:沈明珠
沈明珠呆呆地坐在院子里。
院子外头有丫头们嬉笑的声音,还有许多柔美女子的笑声儿,远远的不知哪里传来了丝竹歌舞的声音,仿佛连这个寂静偏僻的院子都沾染了那一点点快活的喜气,沈明珠却并不想要出去看一看。
看什么呢?
看她的夫君纳了新人,如今正在讨好新人,只为了红颜一笑?
沈明珠早就心灰意冷,竟不知这活了这许多年,到底是在坚持什么。
什么都没有了,她虽然还是慕容敬的正室,然而这府中谁不知道正室不得宠,从嫁进来这二十几年还都没有圆房,又不叫王府喜欢,如今被关在一个破败的小院子里叫自生自灭,这府中事几个得宠的妾室管家呢?
她身上的衣裳还是当年陪嫁过来的旧衣,穿了二十几年,里头全都是密密麻麻的补丁。每天吃着这府里最难吃的饭菜,冬天的时候,甚至没有炭火,要她不得不往后头那些狐狸精的面前去求情,就为了能活下去。
慕容敬虽然不再是闵王世子,可是做了世子的慕容轩并没有苛待自己的兄长,闵王是个公道的人,废了长子,却在将长子赶出王府的时候分了王府的半数家产,慕容轩平日也多有照拂,这府中还是很富足的。
可是这些富足,沈明珠都没有享受到。
慕容敬有太多的心爱的女子要呵护怜爱,哪里还记得她呢?
没有了闵王妃的看管,慕容敬现在是想娶谁就娶谁,甚至大概觉得,不做世子也很好。
不做世子了,就能拯救这世间可怜无依无靠的美人儿们了。
沈明珠想到前些时候想要出去透透气儿,看到了满院子的如花的年少的美人,摸了摸自己已经带了皱纹的苍老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到了当年。
她是沈国公府最得宠的姑娘,年少名扬京中的美人,多少王孙公子与她往来应合,多少的英俊的少年心里偷偷儿爱慕着她,她享受着这世间的荣光,神采飞扬,那是她一生之中最光芒万丈的时候,多幸福呀?
老太太宠着她,府里头仰慕她,姐妹们都羡慕地看着她。
可是一转眼,她就落到了泥土里。
老太太没了,是她害死的,她不后悔,可是不知为何,这些年夜半无人,总是会梦到老太太死不瞑目,到死都张着的眼睛,那双眼睛一直死死地看着她,叫她夜夜恐惧,哪怕如何忏悔,却还是不能叫这噩梦驱散。
她的母亲三太太当年为她隐瞒了老太太过世之事,这是大不孝,东窗事发之后就叫迫不及待的三老爷给休了,一生悲悲切切地住在三老爷难得有点良心给的小庄子上悲愤到死,到死,都没有见到自己儿女一面。
沈明珠是困在慕容敬手里出不去,可是她弟弟沈明棠,却是因为怨恨。
沈明棠与老太太最亲近,与三太太本就不亲近,心里觉得母亲是个坏人,更何况比起三太太,他更喜欢那个叫了许多美貌年轻的丫头与他一同玩耍,无有不应的三老爷的继室,亲娘,早就忘记了。
三老爷娶了外室,身边不知多少美人,哪里还记得自己的原配与女儿呢?
女人与女儿,他本就多得是。
沈明珠突然觉得冷,紧了紧自己的衣裳,又有点饿,晃晃悠悠地起身出去往厨房,想要讨一个馒头。
她这么多年还活着不肯死,或许,就是坚持地想要看一看自己的死对头的下场。
她走到府中偏僻的角落,努力叫自己隐藏起来不叫那些慕容敬的妾室看见嘲笑她,却看见了远远的院子里头,一个披头散发跟疯子一样的女人歇斯底里地哭着喊着慕容敬的名字,却叫许多叫着晦气的婆子给嘟着嘴拖走。
沈明珠静静地看着那女人被骂骂咧咧的婆子踹了好几脚,突然笑了。
对了,她不肯死,就是要看方芷兰的结局了。
方芷兰当年一场惊吓落了胎,从此再也没有有孕。她本就真的是柔弱的女子,这一下伤了身子,竟添了下红之症,虽然调养得好,却慢慢地变得憔悴消瘦。初时慕容敬还怜爱,可是时间长了,更多鲜艳娇嫩的美人出现,这怜爱就慢慢地不在了。
这世间不缺美貌无助的女子,方芷兰年纪慢慢大了,比不得小姑娘们新鲜,失宠自然是正常的事情。她比沈明珠更倒霉的是,沈明珠身子康健,熬得起,然而方芷兰身子弱,待府中断了她滋补的药材,就真的江河日下。
慕容敬再回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怜惜了这么一个憔悴无盐的女人,再也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一个无子无宠的妾,在这后院儿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方芷兰当年得宠的时候与慕容敬的姬妾多有冲突,如今失宠,落井下石来寻仇的比沈明珠还要多,如今竟只能住在柴房里头,天天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干着粗活儿,大家都叫一声方婆子。
都忘记了,这曾经是主子深深喜欢过的女子。
沈明珠远远地看着方芷兰被倒拖着走,头撞在了石头上头破血流,已经记不清当年,这个柔媚得如同弱柳,眉目似画的芊芊女孩儿那窈窕的模样儿了。
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抱紧了衣裳低头摸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去讨自己的馒头。
早就那些对沈明秀的嫉妒与怨恨,慢慢地被生活磨平,再也不记得了。
她只想活下去。
从前的那些,不要想,不敢想,就这样过去吧。
她一生筹谋,却落入泥潭,再也爬不出来。
番外二:皇帝
他知道他要死了。
他浑身都疼,嘴里有淡淡的甜甜的血腥气,还有苦涩的味道。
他中了毒,他知道。谁下的毒,他也知道。
当然不是倒霉被坑了的芳嫔。
只是他没有想到,那个总是很从容温和的女子,竟然真的会迫不及待地叫他死。
他本以为,她会用另一种更缓和的□□慢慢儿地,不着痕迹地要他的命。
生命的最后他昏昏沉沉躺在床上,可是记起的,都是从前。
他还只是一个寻常的皇子,有一个板着脸不爱说话不知变通的伴读,他姓沈。有一个温柔娴静的妻子,她在外被人交口称赞,比他的名声还要好些,给他生下了两个很可爱的儿子,还有一个女儿。是的,他记得从前的一切,甚至记得他与她的女儿。
那是他的长女。
她怀着那个孩子的时候,他曾经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
他抱着微笑的她说以后会用全部的爱来疼爱他们的女儿,告诉她以后要将全部的宠爱落在这孩子的身上,叫这世间天下人都知道他疼爱她。甚至他要给她相看一个最好的丈夫,叫她一生幸福。
那女子只是依偎在他的怀里,浅浅地弯起眼睛笑,温柔地应和,仿佛得到了世间的一切。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或许是从他成为帝王,看到承恩公一家在朝中势力遍及朝堂,甚至能够影响他的决断。
或许是从她为了他的妹妹,每每忤逆他的意思,与他起了冲突。
为什么不肯只向着他说话?她的心里,丈夫是不是没有旁人重要?
他只想叫她眼里只看着他一个,能依靠他,柔软一点,就这么难?
他呵斥她一回,她却脸色平静地福了福。
哪怕她流一滴眼泪,他都愿意什么都答应她。
初时的置气到底怎样走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他不想知道。
他有没有后悔?有没有看着她淡定地生活在后宫,哪怕没有他的陪伴都过得很精彩,看向他的眼神再也没有了温度,反而充满了戒备。她宁愿对着从前夺走她宠爱的女人千般好,也不肯对他低头。
庞家的那个女人那样任性没有脑子,她却可以笑着妥协退让,软语温声?
他与庞氏有什么不同?为什么不对他这样温柔?
既然庞氏这样讨厌,他就送庞家女都去死,这个,可以的是不是?
反正宠爱都有了,他没有什么对不起。
又不是他叫她们进宫的。
只是或许,原就是她忘记了当年的一切的诺言。
他宠着莫须有的大公主,就等着她回头想到明白他的心意。
他还记得他们的女儿。
可是原来他变了,她也都忘记了。
他从不后悔,可是却有些难过,这些难过日夜折磨他,叫他寝食难安,连性情都变得暴戾。
沈国公曾对他有一句话,有些凉薄,可是他透过沈国公,却能看到她的影子。
阿沈说,做错了事,就不要奢望被原谅,谁都不欠谁。
凭什么被伤害之后,还要大度原谅呢?
自己做错事,死了都活该。
阿沈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生命里,或许最重要的东西再也回不来了。那么痛苦,痛苦得夜夜睁着眼睛到天亮,疯狂得想要去她的宫里去看一看她在做什么,是不是在与庞氏嬉笑,心里完全没有他?是不是心里都是她的儿子,却对他不屑一顾?
连朝中群臣看着他的眼神都带了异样,沈国公都有了自己的小算盘,可是他却觉得都不重要了。如果可以。他宁愿还是当年那个普普通通的皇子,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院子,有一个靠在他怀里微笑的妻子,还有一个硬邦邦总是对他不客气的伴读。
沈国公有自己的心思,可是却从来没有对不起他,这就够了。
他把他的命给了这个女人,也足够了。
他就想问她,如果他们都死了,她还愿不愿意与他睡在一起?
这一次,一定不再有别的女人。
可是她一定不肯的。
他失去他,却到死才明白,失去的其实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那段时光。
他不想说后悔,却或许会死不瞑目。
他做错,她转身,就像一场噩梦。
他闭上眼,想到的是当年他牵着她的手缓缓走在河岸上,阳光正好,她转过头,对他娴静一笑。
她的如水一样温柔的眼眸里,全都是他的影子……
番外三:冯五
这人哪,说被三就被三,真是好生悲剧。
冯五抱着怀里打从他成亲就越发肥硕的大黑狗,蹲在地上画圈圈,满脸都是悲剧。
妻子太受欢迎,引来狼崽子怎么办?急!在线等!
罗大人有魅力风靡军中这个可以有,可是已经有了夫君,不能觊觎的呀!
想到那个什么新入京的关中豪族出身的小子,冯五磨了磨牙齿,决定跟情敌决斗!
虽然纨绔没有武功,可是他有一颗坚决的心!
“一会儿,你得卖力点,啊!”点了点怀里从前咬遍京中斗狗无敌手,自从胡吃海塞越发往土肥圆发展,习惯卖萌为生的大黑,冯五磨牙傲气地冷哼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冷酷地说道,“不必要他的命,要他一条胳膊就够了!”
大黑可怜地看着想得美的主人,想到那位关中青年一拳甚至轰掉了隔壁沈国公府世子沈明程一颗后槽牙的强大武力,低头看了看自己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肥肉儿和小胳膊小腿儿的,沉默了一下,拿两只黑爪子抱住了头伏在了地上,一脸非暴力不合作。
虽然那小子被沈明程打断了三根肋骨,正在重伤之中,不过大黑大爷这小样儿的,还不够人家塞牙缝儿的呢。
冯五叫这没出息的狗气坏了,跳起来就拉大黑的尾巴!
“嗷呜!”撒开!
“滚起来!”纨绔咆哮!
“啊呜!”绝不!
“再不起来,本少爷扒了你的皮!”
一人一狗纠缠在一起,拉尾巴的拉尾巴,嗷嗷叫的嗷嗷叫,尘土飞扬,战争激烈!
罗遥抿着嘴角远远立在街角,看着纨绔犯蠢。
“冯兄倒是有趣。”她的身边立着一个高大英俊的青年,看向她的目光带着几分炙热与爱慕,见罗遥漠然,连个眼神都没有给自己,这青年目中微微一黯,之后挑眉笑道,“只是与大人性情,只怕不是那样相投。”
罗遥只当这人空气一样,看着冯五跳在了大黑的背上。
“志同道合,才是良缘。”这青年又在一旁笑道,“大人每日回府,与冯兄莫非还有话说?”
罗遥充耳不闻,举步前行,走到了被主人压得奄奄一息的大狗与仰天得意大笑的纨绔的面前。
身边有个苍蝇在唧唧歪歪聒噪,真是神烦!
重要的是打从成亲,就再也不肯与军中同僚打群架近身的罗大人愣是没想明白,这冒出来的到底是哪根葱。
怎么天天堵着她回家,唧唧歪歪的?
她不过是听说府中下人报冯五来了此处,这小子火速出现了是几个意思?
面无表情的罗大人头一回觉得手里痒痒,想要送这关中小子去死一死,只是此时没有精神理睬他,只是走到了见了她出现,呆呆地坐在吐出了舌头的大狗身上,一脸蠢样儿的冯五的面前,冷冷地问道,“做什么呢?”
冯五看见她身后的情敌,决定输人不输阵,猛地扑上去抱住了罗大人的腿。
“英雄好疼!”他指着胳膊上莫须有的狗牙印儿哭着告状。
那青年目中飞快地闪过鄙夷,笑了。
罗遥冷漠地垂头,看着大黑跳起来嗷呜嗷呜叫着给自己辩解,再看看抱着自己腿求做主的纨绔,冷哼了一声。
“晚上不许吃饭。”她提起傲然抬起高贵头颅的纨绔,拖着垂头丧气的大黑的尾巴预备扬长而去。
“大人?!”见她这般淡定,竟然还能容忍这么一个废物,那青年一愣,急忙拦在她的面前。
比起这么一个没用的东西,难道他在她眼中就这么……
“你是谁?”罗遥漠然问道。
跟在罗大人身边两个月的英俊青年:……
“神烦!”罗大人觉得这人碍眼,冷哼了一声,看着这呆滞的青年冷冷地说道,“再出现在本将军的面前,叫你下去见你祖宗!”她抖了抖手里的纨绔,冷哼道,“也敢与他论长短?你配?”见那青年脸色发白,她冷笑了一声,提着纨绔与狗走了。
以为她听不懂他的机锋?
鄙夷她家纨绔,回头叫他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
“我还没找他决斗呢。”冯五被拖着走,回头见那青年吐出一口气,颜色衰败,心里大快,面上假惺惺地说道。
“他不是你对手,不必放在眼里。”罗遥看着纨绔翘尾巴,淡淡地说道。
“我打不过……”
“哼!”罗大人冷哼了一声。
感情不是靠人才出众,而是他在她的心里。
在她心里别人都不是纨绔的对手这样肉麻的话,还是不要说了。
不然纨绔尾巴翘起来,不来抱她的腿了怎么办?
她可是英雄!
番外四:前生(一)
她身上的衣裳凌乱满是尘土,静静地坐在有些昏暗的房间里头。
空荡荡破败的屋子,远远没有王府时的奢侈华丽,不过是头上有一片瓦,四下有完整的窗,可是在这荒凉的孤城之中,却已经是弥足珍贵。他把最好的一间房子留给她,自己去了另一个窗户都破了的屋子。
她垂着头看着手里的燕窝,突然笑了笑。
从他兵败躲到这里,外头已经只能喝粥,连他自己都很久没有吃过有荤腥的东西了,却还是记得给她每天喝一碗燕窝粥。燕窝是哪里寻来的,她已经不想知道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一滴眼泪仓促地落进了碗里。
“郡主!”她从出嫁就跟在她身边的大丫头鹦哥儿与玉惠哭着跪在了她的面前。
她们称呼的再也不是荣王妃,而是她嫁人之前的爵位。
郡主……
她抬起眼,默默地看着换了称呼的心腹丫头。
鹦哥儿已经哭得伏在她的面前,还是总是最沉稳的玉惠给她磕了一个头,抬头认真地看着她,咬着牙齿低声说道,“时到今日,郡主,莫非还要陪着他去死不成?!”见她身上微微一震,玉惠眼里就闪过一丝泪光,从怀里取出了一封书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