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的脸太过苍白,甚至比那个萧绝还要苍白,这一点她不太喜欢,她想今后她会好好做好吃的给师兄补补,她还是喜欢他从前那种健康的小麦般的肤色。
她冲着他笑了笑道:“不,我这样不好,师兄从来都不喜欢这样的我。”
“不管是哪样的你,我终是无法和你在一起。”他叹了一声,“在我心中一直只拿你当妹妹看待,不,更准确的说是当女儿看待。”
她忽然怒了:“说到底你还是嫌弃我,你一直拿我当个怪物来看是不是?”
“师妹,你身受重伤,怎可动怒?”
“你都不喜欢我又为何要救我,你不如让我死在四方山。”
“师妹,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小孩子脾气。”
“不——”她尖利的叫了一声,眼里滚着泪光,“你不要叫我小孩子,我平生最讨厌别人叫我小孩子,我不是小孩子……”
她说着,抬起双捂住双眼呜呜的哭泣起来。
鬼面似有不忍,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叹息一声安慰道:“师妹,你何苦如此。”
她移开双手泪眼朦胧的盯住他:“师兄,你等我,等我换身之后我就真的长大了,到时我就能当个真真正正倾国倾城的美人儿,待到了那一天,你娶我可好?”
鬼面怅然的摇了摇头,他将走,有些话他必须说清楚,他对这个小师妹从未有过男女之情,他只是拿她当个女儿看待,因为阴月公主于他有救命之恩,他收留步无悔不过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罢了,说到底,他爱的不是步无悔,而是整整长了他十岁的阴月公主。
他待步无悔如兄如父,对她从来都是关爱有加,不想步无悔竟对他生出别样的心思,他答应过阴月一定要保护好无悔,即使他成了活死人,即使他还能凭自己体内残存的内力和自己独一无二的医术护住自己的心脉以期他日的复活,他终还是在前一刻用尽了他体内所有的内力救回了她。
他再无生的希望,不过他不曾后悔过,因为他尽力救了无悔,他死了,也可以安心的到地下见到阴月了。
当年,他和阴月冲破了多少阻力,忍受了世人多少的白眼才能走到一起,本以为他们可以在长生天过快活日子,谁曾想那个不要脸的先皇竟然打上自己亲妹妹的主意,在阴月逃离皇宫的那一晚,先皇诱骗阴月饮下情蛊,从此,他将阴月禁锢在皇宫。
后来阴月生下一个女婴,当时的阴月身中情蛊,早已忘了他,以为自己一心一意所爱之人乃是先皇,所以给女婴起名无悔,他曾夜潜入皇宫见到过阴月,只可惜当时的他并不知道阴月中了情蛊,他为此悔恨终身,若不是他一气之下离开,或许他和阴月之间又是另外一种结局。
无悔因先天残弱在一岁那年病入膏肓,先皇广召天下民医,也就是在那一年,他入宫救了无悔,只是救的了病救不了命,无悔的先天残缺注定她要夭折。
就是这第二次入宫,他才发现阴月中了情蛊,他是有多少次想为阴月解了蛊毒,可终是没能解,因为他明白若阴月知道了真相,她要如何面对这残酷的一切。
他为了阴月肯留在皇宫日日照顾无悔的身体,无悔终还是夭折在她三岁的那一年,阴月几乎哭瞎了双眼,先皇不忍,将他的血和无悔的血一起融入龙魂玉凤眼之中,无悔有了一次重生的机会,他本以为龙魂玉的重生之说只是一个虚无的传说,不想无悔真的重活了过来。
只可惜无悔虽然能重活,但先天的残缺却不可能医好,所以无悔的身体依旧不好,为了能让无悔好好的活着,他将无悔带回长生天,他求师父收下了无悔,无悔便成了他的师妹,在长生天待了不到一年,无悔的身体是好了许多,可她却长不大,她的身体永远停留在了八岁的那一年。
那时先皇和阴月会明常来长生天看望无悔,可无悔从来都不愿见先皇和阴月,他不知道无悔是什么时候知道他爹娘的关系的,他只知道在无悔的心中先皇和阴月在一起令她无比恶心,她觉得自己是个怪胎,一个不该存在于世的怪胎,所以她心里一直深深的恨着先皇。
从此以后,无悔一直都盼望自己能长大,所以他为了她翻阅过不少古籍,只到他找到这一本上古秘籍,他才知道了换身之术。
只可惜,他还未来得及帮无悔换身,就听闻阴月被派入南疆成为质子,当他披星戴月的赶往南疆想解救阴月时,不想阴月宁死也不肯随他回来。
原来,阴月身上的情蛊已解,得知真相后的她欲行刺先皇,先皇一怒之下将她发配南疆成为质子,半年后,先皇终是忍不了相思之苦命步錾带回了阴月,而那时的阴月已被皇后暗算中了七心醍醐香之毒,她回来不过是为了杀掉先皇。
七心醍醐香,天下至毒,无药可解,为了救阴月,他不惜与她换血,可终究无力回天。
阴月死了,她到死也未能刺杀先皇成功,在临死前,她对他说过,她终是狠不下心肠杀了无悔的父亲。
阴月死后,先皇大恸,身体日渐匮乏,在随后的一年内驾崩了。
而他,在与阴月换血之后功力大减,再无法助无悔施行换身之术,他害怕无悔太过激进所以并不敢将换身之术告诉她,毕竟换身之术除了讲究的是两具身体两个人的心灵合一,更讲究的在换身的过程中需要有强大的内力将两个灵魂互换过来,这当中还不能有任何人打扰,哪怕出了一点点的差错,就足以取了无悔的性命。
无悔天资聪颖,他本欲将一身医术传于无悔,怎耐无悔不喜医术,他与阴月换血已近油尽灯枯之际,唯有将一身医术传于紫流风,毕竟紫流风有天份不说,还是他亲姐聂臻儿的孩子。
一年后,他封了自身所有筋脉成为活死人,闭关在长生天的秘室之内,他想凭着他的一生修为,他终能医好自己走出秘室。
他是走出了秘室,不过他并没有医好自己,这是他这么多年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活着出入这间秘室。
他看着她已显出苍老怆然的脸,他心中终是有痛,他冷清清道:“师妹,于你,我已尽到最大努力,至于今后你能怎样,师兄我再顾不上了。”
“师兄,难道你还是要丢下我不管么?不,我不准!”郭魃挣命似的想要起身。
他俯身扶住了她的肩膀:“师妹,是我该离开的时候了。”
她呜的一声,拼力的摇着头道:“师兄,你别走,我知道你还是嫌弃我是个怪物,我会长大,我保证会长大,我能给你生一堆一堆的胖娃娃,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你别抛下我好不好?”
“师妹,我从未爱过你。”
“不,等我长大,你就会爱我。”
“师妹,不管你变成什么模样,也不管你长不长大,我都不会爱你,因为在我的心中从来只有一个女子,我的心已经装满,再容不下任何一个女子。”
她愤怒的瞪着他,咬牙道:“谁?”
“你不必知道。”他的身影越来越模样,他的身体也越来越冰冷,他的眼始终看着她,那声音已是飘渺到无法捉摸,“你只需知道这个女子不是你,永远也不会是你,所以你不要再执着于长不长大……”
“不,我不信,你明明是嫌弃我,你会爱我的,只要我长大,你就会爱我的……”她满脸惊慌的看着他越加虚无的身体,张开双臂想要紧紧抱住他,他的身体已化作一堆无法拥抱的飞灰。
一阵冷风从窗棂里吹进,飞灰被风一卷,飘散四处。
她眼角悬挂着泪,呆呆的半躺在床上,手却依旧伸在半空,这样的结局她实在无法接受,师兄明明活过来了,怎可能在刹那之间飞灰烟灭,不!绝不可能,她一定是在做梦,她要醒来。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脸颊,痛!好痛,她没有做梦,她的师兄从此以后再无踪迹,他还是抛下了她,他还是像从前一样狠心,抛下她一个人独自面对这寂寂人生。
她悲泣而绝望的哭泣着,只哭到眼泪干涸。
“轰”的一声,秘室的大门被打开。
一道紫色身影缓缓踱入,她压根连眼都未抬,始终呆呆的半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小师叔,枉你一直说喜欢师父,你终是害死了他。”紫流风眉间微有痛意,又自顾自叹息的低喃一声,“师父,真不懂你为何要一直护着这个小妖怪?”
郭魃就好像未听见一般,神色始终冰冷如死灰,任由着他朝着她步步逼近。
“小师叔,师父既已死了,你怎么不跟着去了?”紫流风瞧着她,心中有深深疑惑,别说是寻常人,就算是他受了此等重伤也该成了一具尸体了,可她偏还好好的活着。
他知道师父医术高可以救她,只是她心脏早已被射成了刺猬,她早就该死在了四方山上,可她偏偏等到了师父出手,这不由得不让人心中纳罕,难道这小妖怪真的小花朵脖子上戴的龙魂玉有关。
他要杀她,却又有些迟疑,在四方山,他就看出萧绝其实也是迟疑的,否则郭魃不仅仅是被割破了喉咙,而是连头都被割掉了下来。
就在他迟疑的时候,郭魃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冷声反问道:“师兄死了,我为何要跟着去?”
紫流风冷笑一声:“原来你对师父的爱也只是如此,连生死相随都做不到。”
“我还未长大怎么能死?师兄还在黄泉路上等着我嫁给他呢?”
紫流风蹙起眉毛,盯着她道:“你都已经满脸皱纹了,还没长大?”
郭魃浑身猛地一抖,伸手指着紫流风,目露凶光道:“你胡说,我这样貌美,怎么可能满脸皱纹?”
紫流风立刻从袖中掏出一枚小铜镜递给郭魃道:“你自己瞧瞧,貌美不貌美?”
郭魃一把夺过铜镜,铜镜中映出的是一张青灰而布满细纹的脸,眼角的皱纹更是细密重重,她瞪大了双眼,张大了嘴巴,鼻翼两侧立刻就有了两道深深的法令纹。
这还是那个纯真无邪,俏生生可爱的她么?她虽然一直长不大,可除了额间被厚重刘海遮挡住的几道浅淡的皱纹,她的脸还是光洁如镜的,为何,为何这么短的时间内,她就已然变成了一个小老太婆,她怎么能以这样丑陋的面貌见师兄最后一面,怪道师兄说不能爱她,试问有哪个男人会爱上这样一个丑陋的怪胎。
她一动不动的盯着镜中的自己,忽然凄厉的叫了一声:“不啊——”
“咚”的一声,手中铜镜落地,她整个人直直的倒了下去,眼睛却还是睁的大大的。
紫流风俯身探一探她的鼻息,她却是没有了一点儿生息。
死了,她竟然就这样死了,他和萧绝合力都未能杀得了她,她竟然被自己的容貌吓死了,这怎么可能,一个女人难道爱惜容貌能爱惜到死的地步。
他本以杀掉郭魃还要费一番周折,不想她这样简单的就死了,他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不安的感觉,郭魃死了,那小花朵呢?小花朵有没有事?
……
是夜,夏花在睡梦中难以苏醒,整个人好似坠入大海般被水淹没的窒息,她想翻身,却无法动弹,身上,脸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她嘴里呢呢喃喃的梦呓:“妈妈,你不要死好不好?小焰,为何是你,你为何要杀我……”
一道暗影缓缓靠近床边,静静坐在她床头,伸手替她拭了拭汗,又握住她的肩唤了一声:“花儿……”
“不,小焰,你为何要杀我……你告诉姐姐为何?”夏花睡得极其不安稳,压根没有感觉到萧绝的靠近。
萧绝眸色一痛,只见她胸口处悬挂的龙魂玉发出幽幽蓝光,他心微一动,探一探她的脉像却是出其的弱,难道那个郭魃真的和龙魂玉有什么关系,不然花儿的气息怎可能突然变得这般弱。
忽然,夏花一阵痉挛,浑身抖的厉害,眼角里流下了两行热泪,萧绝一惊,想抱住夏花,却又怕自己的体温冻坏了她,他黑漆漆的眸光夹着隐忍的痛色,终是将她抱入怀中,她身上的好闻的味道直扑入他的鼻息,他微吸一吸鼻子,又唤了她一声:“花儿,醒来,你快醒来!”
“萧绝,我要回去,回属于我自己的地方去……”她紧闭着双眼,咬紧了牙关,不停的呓语。
“花儿,这里就是属于你的地方,你给我回来!”他猛地伸手握住她的肩膀,用力一摇。
“不,我不属于这里,这里不是我的家,我是夏沫染,不是夏花,不是……”她痛苦的挥舞着双手,他紧紧的搂住她,覆上唇热烈的吻着她的唇。
她脸上的泪滚落到他的脸上,她的脸却越来越烫,她的唇也越来越冰烫,就连她整个身体也火烫的难以接近。
突然,一声细微的几不可闻的“咔嚓”声传来,萧绝赶紧放开夏花,低眸一看,蓝光四射,龙魂玉从中心处开始慢慢裂开,裂口越来越大,只到最后龙魂玉四分五裂,化作片片碎片掉落在锦褥之上。
蓝光湮灭,夏花浑身几乎被汗浸的湿透,到最后,她的脸上滚出大颗大颗的汗珠,身体却渐渐的冷了。
“不,花儿,我不准你死,你一定是骗我的!”萧绝沙哑的低吼一声,怀中的佳人已然声息全无。
夏花只感觉自己飘飘荡荡如游魂般在满是黑色迷雾的地方走着,她望不到前路,回头也看不到退路,到处都是黑蒙蒙的雾,雾中只有她一个人,她兜兜转转却不知道如何走出这迷雾之中。
“花儿——”她似乎听到有人在呼唤她。
萧绝,是萧绝在唤她,她环顾四周却无法找到萧绝的身影,她将两手合在嘴上大声呼唤:“萧绝——”
四周一片寂静,没有人回答她,她漫无目的的胡乱走着,心里有微微的恐惧。
从前她不害怕寂寞,不害怕丧尸,更不害怕这漫无边际的黑雾,可如今,当她尝过了亲情的滋味,找到了爱情,她忽然变得患得患失起来,难道她要就此离开萧绝,离开娘,离开栓儿和大壮了么,还有卿卿。
她原本想着能在古代活的风生水起,不想,这才来了多长时间,她就要离开了。
这是哪里?是传说中的黄泉之路吗?她不信有什么黄泉路,她一定是在做梦,她猛地掐了自己一把,疼痛令她立刻清醒起来,这不是梦。
“姐姐,你终于来了……”一个清越而熟悉的声音淡淡响起,这声音里还夹杂着几许兴奋和惊喜。
夏花抬眸一看,只见前方黑雾中现出一道光圈,从光圈里走出一个身着幽蓝袍子的男孩,那个男孩长着火焰一样的头发,海水一般蔚蓝的瞳仁,粉色花瓣一样的红润的唇。
她蓦然一怔,伸手指着他道:“怎么是你?”
“姐姐,我终于又见到你了,我好想你。”小男孩张开双臂欢喜雀跃的一下扑到夏花怀中,也不管夏花的愤怒和仇恨,啵的一声就在夏花的脸上狠狠的吻了一口。
夏花更加恼怒,她曾那样的信任的他,在末世,她以为她们姐弟可以相依为命,不想到最后她却死在他的枪口之下,如今,他还有脸作出一副亲热的样子来吻她。
不由分说,她一把推开他,从发上拔出一支尖锐的银簪,直射他而去,他伸手轻轻松松的接住了银簪,对着她道:“姐姐,你想杀我?”
“炎焰,是你先杀我的!”夏花的声音带着一种滔天的愤怒,若是寻常人杀她也就罢了,偏是她最信任的人,她怎能不愤怒。
他眨了眨蓝海般的大眼睛,嘟着唇儿道:“姐姐,你是我的姐姐,我怎会杀你?”
“我不是你的姐姐,你我之间从来都没有血缘关系。”
炎焰委屈道:“你就是我的染姐姐,那一天我想杀的不是姐姐,是艾米,只可惜我中了艾米的迷幻药错把姐姐当成艾米了,我怕姐姐会一直一直恨我,所以我一直想找你解释清楚,我无法在冥界见到你,所以我只能去找你,可即使我经历了一个生死轮回,我离你那样的近,却终还是不能和你说话。”
夏花警惕的盯着他,他的脸上竟被她看的泛起一层动人的红晕,他睁着纯净的蓝眸满是欣喜的回看着她,嘻嘻笑道:“姐姐,有一件事我从来没有跟你说过,其实从我第一次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娶姐姐做老婆。”
“放屁!”夏花依旧不能信他,声音又冷又硬,“谁愿意做你老婆。”
“姐姐,你都已经那样我了,你怎么就不愿意做我的老婆了?”他有些幽怨的看了她一眼。
“我哪样你了?”
炎焰的脸上更加红了,只红到耳朵根子,他很是害羞的垂下眼睫,一只脚下意识的在地下划着圈圈,手指放到唇边,嘻嘻笑道:“就是那样嘛……”他顿了顿,抬头看她,不好意思的低低说道,“你都已经喂我吃奶了,嘿嘿……”
夏花瞪着大眼,满脸的不可思议,细细一想,脑袋轰然一炸,伸手指着他道:“你是宝宝?那个死掉的小女婴?”
“哎呀!姐姐,你怎么叫人家小女婴呢,人家明明就是男的嘛!”炎焰更加不好意思的扭了扭身子,浓长的眼毛不停的颤动着,舔一舔唇继续道,“人家只是想见姐姐一面,怎知道好好的穿越到了一个女婴的胎,人家堂堂一个男子汉怎么可以接受一个女婴的身体,太埋汰人了……”
“所以你不吃不喝的把自己饿死了?”夏花讶然的看着他,此时,她终于明白,自己何以会对那个小女婴产生怜惜的感觉,原来那个小女婴竟然是炎焰,那个让她带着重重恨意穿越到古代的男孩。
“我只能选择死,因为不如此,如何能有朝一日娶了姐姐。”
“你究竟是谁?”夏花疑惑重重。
“我是你的弟弟炎焰啊?”他眨巴着小鹿般纯净的眼,不待夏花招呼他,他已经默默的走到夏花身边将手亲热的挽进了她的胳膊肘里,很自然的将头依偎在夏花的肩窝上,又道,“姐姐,我知道你喜欢那个萧绝,可是那个萧绝是个短命鬼,他还只有三个月的寿命啦,他根本无法陪你到老,只有我可以陪姐姐到老。”
她心旌一摇,这种熟悉的依偎感令她几乎没有了仇恨的能力,他竟然化作宝宝去找她,难道她真的对他有误会,手情不自禁的拂一拂他的头发,叹一声道:“炎焰,你是谁?”
“我是冥界的小十九啊!”
“冥界?”夏花一怔,喃喃道,“难道这世间真有冥界?”
“当然有啰……”炎焰高兴的拦起她的手,笑道,“走,姐姐,我带你去我的宫殿看看。”
“这么说我是死了?”
“姐姐,你想死么?”炎焰回头看她,热切的望着她,又道,“你愿意留下来陪我么?”
夏花怔了怔,不觉脱口而出:“我不想死。”她看着他殷切的眼,脸上颇有动容之色,清冷如玉的脸上含喜带悲,半晌,她又道,“我还有许多事未做,活着总比死了好。”
炎焰眼中闪过一道失望的光芒,又装作不在意的扬了扬眉问道:“姐姐,你不想留下来陪我是因为那个萧绝么?他可是将死之人啊!三个月后他也会到我冥界来的。”
“小焰,有没有让他不死的法子?”
“各人寿命自有定数,当然没有法子。”
夏花心头一痛,喃喃道:“也好,这样也好,我就在这里等他,不过是三个月而已,很快的。”
“姐姐,他只是凡人,死了之后要重入轮回,再入轮回,他不会再记得你了。”
“既要重入轮回,我和他一起入了轮回也好。”
“不,姐姐,你可以选择留下来,我一定会陪你永生永世的,只要你不离开我的宫殿,你就不必尝受轮回之苦。”
“没有了他,我不受轮回之苦又有何意思!”
“姐姐,难道你就这样爱她,爱到连陪我一起过不老不灭的神仙日子也不肯?”
“小焰,我答应过他要娶他为夫,我许诺过他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可姐姐也曾跟我说过,女人的话是当不得真的。”
“因为我爱他,所以我对他的话却是真的。”
“姐姐,难道你就不能爱我么?”他幽蓝的眼闪过几点泪光,脸上满是受伤的神色,颇是幽怨的看着她,眼泪已滴落下来,“我好不容易求了爹爹可以娶一个凡人的女子做妻子,你却不肯爱我,呜呜……”
夏花有些心疼的看着他,柔声道:“你才多大点小屁孩,怎么都想着娶妻了?”
炎焰撅着嘴儿道:“人家都已经一万八千岁了。”
“一万八千岁?”夏花一字一字咬牙,不敢相信的盯着炎焰。
“当然啦,我可比你大多啦,当然可以娶你了。”
“噗……”夏花几乎要喷出一口血来,“确实是大太多了,实在不适合,呵呵……不适合。”
炎焰眼睛一暗:“反正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愿意爱我,不愿意成为我的妻子。”
“你不要告诉我在末世的时候你跟着我就有这样的打算了?”
“当然了,不然我为何要跟着你,只可惜那时候我的法力被爹爹收的一点不剩,反倒叫你保护我了,后来我还让你挨了我的枪子,唉……”他长叹一声,止口道,“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姐姐,你还是赶紧去我的宫殿参观参观吧,说不定你看的喜欢就肯留下来了。”
二人一路走一路聊,夏花早已放下前尘往事的一切仇恨,她从来也没想过,她和炎焰还能有这样意外的重逢,她原本以为再不可能见到他了,即使能见到,她也必要杀了他报仇。
可如今,她和他完全回到了过去,回到了过去那种相依相惜的样子。
这样很好,很好!
她看到了他的宫殿,那里很美很美,宛如仙境,只是再美的景色也没能让她留下。
……
对于夏花而言不过是冥界一日游,这一趟游玩她能与小焰化干戈为玉帛,重拾姐弟之情,她心甚是满意愉悦。
她缓缓的想睁开眼,眼皮却沉重的有些抬不起,耳边遥遥荡荡的传来一阵阵嘈杂的凄厉的哭声。
她动了动唇,唤了一句:“萧绝……”
她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压在喉咙里根本都未能发出,所以没有人听到她的呼唤,努力的睁开眼,她眼前一片黑暗。
渐渐的她的眼睛看的分明了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惨白如鬼了无生气的脸,他紧闭的双眼,纤长的羽睫,冰雕般的脸庞,以及那刺目的披散下来大片的雪白。
满头白发如银,找不到一根青丝,如同闪着寒光的漫天白雪刺痛了她的双目。
她忍不住流下泪,指尖颤抖着想拂一拂他的白发,他怎么了?她不过是睡了一晚,他的头发怎么全都白了?
她想喊他,嗓子依旧嘶哑的说不出话来,心却碎裂般的痛。
“萧绝——”她从心底又呼唤了他一声,他紧紧抱着她,眼睛却依旧没有睁开,她努力的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动了动手,她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他的白发。
他感觉发间一痛,蓦然睁开双眼,阳光透过白白的窗户纸打进一层暖光进来,那暖光正柔柔的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脸还是那样苍白,可她的眼睛却睁开了。
他怔愣半晌眼里有微光闪现,他唤了一声:“花儿,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顿一下,他的眼睛复又黯淡下去,摇了摇头凄楚道,“我竟做起白日梦来了,龙魂玉已碎,我却毫无办法……”
“不,不是梦……”她想告诉他,却张口无语,她只得再努力的伸手扯一扯他的白发。
他回过神来,眼神逐渐恢复了几许生机,那黑漆漆的瞳仁里闪过希冀之光,他冰冷的指尖缓缓探向她的眉尖,她眼角有热泪流淌下来,他抚上她眼角的泪,声音沙哑道:“花儿,你真的活过来了,你没死是不是?”
她的泪流的更加汹涌了,泪眼婆娑的流个不停,他终于肯相信他不是在做梦了,原来他的花儿真的没死,他抬手轻轻的帮她拭着眼泪,修长而冰冷的指尖轻柔的像一片软软飘下的雪花,她哭的连身体也在颤抖,他忽然想了什么似的想赶紧放下了她,他差点忘了,他的身体这般的冷,花儿才刚刚醒来,她怎么能受得住这样的冰冷。
她忽然有了几分力气,伸手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襟,摇了摇头道,挣命似的说了几个字出来:“萧绝,别放手!”
他幽暗如星的眼里含了一丝温暖欣然的笑来:“花儿,乖乖躺好,我怕冻着你。”
她摇了摇头,又张口说了一个字:“不!”
他只得抱紧她,任由着她将头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口,这一刻,时间仿似静止,他想岁月静好莫过如此吧。
忽然,一个不甚和谐的声音打断了这份静好。
“娘,娘,是……是不是娘醒了,我听……听到娘的声音了。”屋外传来夏大壮的声音。
“大壮,你说什么,花儿怎么会有声音,她……她……呜呜……”林氏泣不成声。
“不,姐姐没死,大壮肯定没听错,姐姐一定回来了。”夏大栓哭着就要往夏花的房里走去,却被林氏一把拉住。
“栓儿,连小尘都说花儿她……她……”林氏哭的哽咽,又哀声道,“她怎会醒来,栓儿你听话,你不要进去,不要!”林氏紧紧将夏花抱在怀里,生怕夏大栓不小心闯入夏花的房中惹恼了萧绝,丢了小命。
自打三天前花儿离奇的死在了睡梦之中,萧绝便将所有的人赶出了花儿的房间,没有人可以接近那个房间,哪怕是姐姐苏九娘也不行。
苏九娘痛急之下当场就晕倒在地,幸亏小尘替她施针救了她,她虽然醒来,可终是伤心过度,三天一滴水不肯喝,一粒米也未进,不眠不休的跪倒在夏花的房前,只到力不能持又晕撅过去。
若不是小尘在临走之际留下了一颗保命丸,怕是姐姐也跟着要死了,这会子姐姐被大壮强行灌下了保命丸,昏昏沉沉的入睡了。
她害怕萧绝那样可怕的眼神,仿佛谁闯了进去只有一死,别说是她,就是姐姐也是清楚的,没有了花儿,以萧绝的性子,一旦惹怒了他,怕全家都要被他杀了,他们死了不要紧,可栓儿还是个孩子,所以他们就算再心痛也不敢踏入那个房间一步。
花儿死后,小尘也失踪了,她不知道小尘去了哪里,她只知道若以小尘的医术都救不回来花儿,那花儿怕是真的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不,姨婆,娘……娘没死,我听……听到她的声音了……”夏大壮跌跌撞撞的冲向夏花的屋子,期间还因为眼睛看不见不小心撞到了墙角,他再顾不得摸索着往夏花的房间走去。
“大壮……”林氏实在害怕萧绝会把大壮杀了,她至始至终都对萧绝存有惧意,她一把拉住夏大壮,夏大壮手一挣叫道,“姨婆,你……你别拦……拦我,娘真……真的没死。”
“娘,姐姐不会死的,不会的。”夏大栓哭的跑了上来。
“栓儿,大壮……”林氏看看夏大栓,又看看夏大壮,悲中心起,哀痛难耐,凄厉的叫了一声,“花儿,你活过来啊!你可听到大壮和大栓在喊你了啊!”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
一个满头白发的男子抱着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子跨出了房门。
三人俱惊在当场。
“你……你的头发?”林氏怔忡的指着萧绝,在她和夏大栓惊的合不拢嘴的时候,夏大壮眼里的惊色早已褪去,他摸着往前道:“娘……娘……”
“大壮……”夏花气弱的喊了一声。
她微转了转头看了夏大壮一眼,只见他脸色青灰,嘴唇干枯,一双空洞洞的眼睛布满了红色血丝,头发也是乱糟糟的扯成一团杂草般的模样。
夏大壮眼中闪过巨大的惊喜,眼睛里放过难以掩鉓的光芒,他知道想骗过萧绝的很难,也知道骗过娘很难,他一开始是真瞎,因为那时他真的害怕娘会不要他了,他唯有做个真正的弱者,娘才不会抛弃他,后来他的眼睛好了,他没有告诉娘,一来他可以借此掩护自己,二来他可以一如继往的享受着娘待他的好,他装瞎一直装的很成功,连卿如尘都看不出来,可现在,他感觉自己几乎装不下去了。
他太高兴了,他原本以为娘真的死了,就在刚刚之前,他虽然听到了房内有声音传来,可他还是不敢确定,尽管他言之灼灼的在林姨和大栓面前说娘没事,可唯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是有多么的不确定,他害怕自己因伤心过度出现了幻听幻觉。
原来,他没有幻听幻觉,娘果然醒了,她还活着,他还能做她的儿子陪着她。
夏花的死而复生惊喜了全家人,苏九娘的身体再无需保命丸保着,在醒来之后听闻女儿活了过来,她的身体已是不药而愈,虽然还有诸多的事情叫她忧心,但女儿活了过来,对于她这个做娘的来说已是天大的恩赐,她不求什么,唯求一对儿女平安幸福。
这日下午,家中甚是热闹,秦越和元阮一起都跑来探视夏花。
“小花先生,你活过来可就好了,我心里高兴的很,只是……”秦越挠了挠头。
“只是什么?”夏花笑问一声。
“只是我原本花了自己所有积蓄帮你请了整个涂江县最厉害最高明的圣僧来为你的亡魂超渡,哪里能知道你好好的活了过来,如今我只好把圣僧又送了回去,花出去的银子也不好意思再要回来了,算是打了水漂了,唉……”
“你个大傻瓜,有你这样说话的么?你这明明是咒花花嘛,难道你还要她再死一次让你的银子不白花?”
“不不不……”秦越连连摆手,“元阮,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个圣僧可是我费了老大劲求来的,不用一次可惜了……”
“放你娘的臭屁,你再说,老子削烂你这张烂嘴巴。”
这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争执着,只是不管元阮怎么骂秦越,秦越总是一副洗耳恭听笑眯眯的样子,搞的元阮十分郁闷,打出去的拳头就如打在了棉花之上。
夏花也不管他二人争执,她只是静静的坐在萧绝的身边,看着他一头白发,她心里甚是酸楚,他却朝她微微一笑。
她回以微笑,心却更痛,痛的不仅是他的一夜白发,更是小焰跟她说的话,在她醒来的那一刻,龙魂玉奇迹般的复原,当然除了萧绝和她和自己知道,没有人知道龙魂玉破碎重圆的事。
龙魂玉不仅复原,还能量大增,是以,在短时间内修复了夏花的异能。
她在想,龙魂玉这般神奇,会不会有改天换地的能力,会不会改变萧绝将死的命运,因为她听小焰提过一句,龙魂玉有召唤神兽蛟龙,令死人重生的能力。
萧绝是龙魂玉的主人,龙魂玉该能护着萧绝才是。
她想,她死了都能活过来,萧绝未必不能,想到此,她心里安了些。
她静静的握一握萧绝冰冷的手,萧绝唇角勾起一丝暖笑,他本来决定带走花儿一家,后来花儿一死,他的心也跟着死了,哪里还有心情再安置他人。
因为夏大壮死活不肯离开,京城皇帝所派来接太子回宫的人马只得安驻在白头村村东头,而另一支前来秘密暗杀夏大壮的人马蛰伏在某个隐秘的角落伺机以动。
这几天都是元阮和步千越带人守护在夏花家周围,他二人合力诛杀了十来个杀手,其中有一个杀手竟是杀手榜上排名第二的逐命,在与逐命交战的时候步千越受了伤,如今步千越只得留在李天佑处养伤。
本来步千越还怀疑萧绝的诚意,只到后来他确定了萧绝中了七心醍醐香之毒,他才下定决心跟萧绝合作,他回到秘地,暗中派人秘密调查了他一直深为信赖的佟莫牙,原来佟莫牙果然是步錾的人。
他布局杀了佟莫牙,只可惜未找到暗夜令牌,如今他单凭半面令牌无法调动暗夜军团,不然也不至于在保护白牡丹的时候束手束脚。
如今,他只能依靠九黎殿的力量或许还有登上皇位的机会,虽然这机会很渺茫,可有机会总比没有机会强,他的意图早已败露在步錾的眼前,亏他还以为自己一直掩鉓的很好,没想到自己所有举动都在步錾的监视之下。
不过,他不明白,步錾为何一直不杀他。
既然想不明白,他也不愿再想,如今,他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登上皇位,接姐姐进宫。
当然,他不会强逼姐姐的,若她不愿,他会依她的心愿,若她愿意,皇宫的大门永远都会朝她开放。
只是,会有那么一天么?
他为何觉得皇位离他很遥远很遥远,这几日,他左思右想,就是觉得事情不对,这不对之处源之于萧绝,步錾还是步凌息?他很是头痛。
他在头痛的时候,整个白头村又炸开了锅。
白头村村民在有士兵驻扎的时候就已经是议论纷纷,不过那些人不会主动骚扰村民,村民还可以和平常一样过活,但村民们心里到底不安,有的村民甚至想连夜逃跑,都被士兵捉了回来,士兵还杀了带头逃跑的夏根生和夏之贵,村民的心更加恐慌,连白水庵的学堂都暂停了。
村民们这边还没恐慌完,就又有一支骑着快马的军队直逼入村,人心惶惶不可终日。
夏平桂正哭喊着要跑出院门口,在她得知癞痢头给了爷奶一百两定亲彩礼的时候,她已经绝望的不想活了,她不管村口有没有士兵驻扎,她要逃,逃离这里远远的。
孔秀枝追着夏平桂呼哧哧的跑着,近来她受病痛折磨,原来肥胖的身体已瘦的脱了形,汗水浸湿了她的棉袄,她脸上突出两块高高的颧骨,她大声喊道:“桂儿,桂儿,你回来,不能出去啊!”
“之荣之富,快把桂丫头抓回来,我那一百两银子啊……”夏孔氏奋力的拍着手大叫着,“如今老头子重病在身,还指望这一百两银子看病啊……”
夏之荣拖着一条残腿,压根追上不夏平桂,孔秀枝跑的摔倒在院门口,他赶紧扶起了她。
孔秀枝两眼一瞪,哭的鼻涕一脸,指着远处夏平桂的背影道:“你个废物,赶紧把桂儿叫回来啊,不能跑啊,会死人的啊……”
夏之荣一想到自个的四弟被那些士兵杀了就心惊,如今平安失踪,娇娇又恨毒了他们,他只剩一个夏平桂了,按他的意思他不想把平桂嫁给癞痢头,可架不住爹娘的逼迫,他实在是没有办法。
更何况四弟死后,爹重病一场,家里也实在需要银子。
他大叫了一声:“桂儿,你快回来啊!”
夏之富早已窜出了老远,终于逮住了夏平桂,夏平桂奋力挣扎,像疯子一般大叫大嚷,夏之富恨恨骂道:“死丫头,也不知道你四叔怎么死的,难道你也想跟他一样死了!”
“滚,滚,我不要你管。”夏平桂发了疯般的张口就狠狠咬向夏之富的手背。
夏之富吃痛,大叫一声,一松手,夏平桂飞一般的跑了。
夏平桂疯狂的跑着,跑的头发散乱,连鞋子也掉了一只,冰冷的地下布满着积雪,她根本顾不得了,只要一想到癞痢头冲着她露出大黄牙满口流涎水的样子她就觉得恶心的要死。
都是那个孔娇娇,若不是她暗中设计,她怎可能会嫁给癞痢头,她一定要跑到清水镇李家去杀了那个臭表子。
她直跑到村东口的大路上,突然,她耳边响起一阵尖锐的马蹄声,她胸口一阵剧痛,已被马蹄踢的老远。
她重重的摔倒在地,一声森冷的呼喝声响起:“大胆叼民,不想活了。”
夏平桂呕出一口血来,刚她逞一时之气才敢跑出这么远,如今抬眼一看,全是士兵,她只觉得有些害怕,抖擞着声音跪下声来道:“饶……饶命。”
“滚开!”那人喝斥一声,正抽出手中长剑欲一剑刺死她。
“风雷,休想耽搁时间,赶紧去四方山脚。”一个醇厚的声音淡淡响起。
夏平桂只觉得从来没有听过如此有威严的声音,只简单的一句话,就叫她害怕的连呼吸也不敢了,这人说是要去四方山脚,四方山脚可是住着她最讨厌的一家子啊。
好,很好,看来那一家子离死也不远了,惹上了这些军爷还能有个好果子吃,真是老天开了眼了,她唇角扯出了一个阴狠的笑来。
马蹄声哒哒,那行人朝着四方山脚走去,夏平桂回头看了一眼,想了想,拖着受伤了身体又返回了家中。
她就要在家里等着四方山脚传来夏花一家遭遇横祸的消息。
……
步錾在冬日斜阳之中看到了他日思夜想的女子,他呆怔在那里身子却无法动弹,他想唤她一声,嗓子却在风中哑然了,在得到牡丹还活在人世的消息之后,天知道他有多高兴。
这么多年,他虽是高高在上的王者,却无一日不是孤独的,他思念牡丹入骨,哪怕这一世她嫁作他人妇,他还是要将她带回宫中。
在来之前,他对她有些生气,气她嫁给了别人,可当他看到她时,他所有的愤怒都已经烟消去散,他不该怨她,因为他那样的爱她,所以就该包容她的一切。
他是重活了一世的人,在前世,是步千绝登上了皇位,而他却成为阶下囚惨死狱中,而牡丹在此之前已上吊自尽而亡,他记得那一天是四月初四,他曾答应过她要带她去涂江县看白雪夫人,可不想她没看到白雪夫人,却死了,她说,她不会叫他孤单一人赴黄泉,她在那里等他。
若说重生给他带来了皇权,却让他失去了牡丹,前世,他娶了牡丹,他觉得那是他活了两辈子之中最美好的日子,他从来也没有那样幸福过。
她是他的妻,他是她的夫,不管他有过多少侧妃和妾室,他的牡丹永远都是他唯一的妻子。
他想若他是个寻常百姓就好了,或许他就可以和心爱的女人一辈子过简单快活的日子。
可他偏偏是皇子,还是个一心向往皇权的皇子,于是在波云鬼谲的皇权之中,他越陷越深,直到最后丢了性命。
前世,他江山没得到,爱妻也死了,他终究是死的不甘心。
上天赐了他重生一次的机会,他原以为这一世江山爱妻他皆可得,可谁知道并非所有的事情都能任由他主宰,牡丹的阿爹阿娘竟然阴差阳错的死在了他的手中。
这当中的情由种种,他自是无法向牡丹解释清楚,谁能相信一个人可以重生,更何况当年的牡丹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就跳了悬崖,从此,他再寻不到她的踪迹。
难道就这是重生得到皇权所要付出的代价,这样的代价叫他痛彻心肺,他虽为帝王,却无一日真正快活过。他紧紧注视着她的身影,她还是和从前一样。
他的心开始狂跳起来,薄唇微启,柔柔的唤了一声:“牡丹!”
苏九娘正去厨房烧了一吊子热水拎了出来,蓦然听到一声呼唤,她一转头,神情一疆,手里拎着的沙吊子砰的一声砸到冰冷的地面上。
她看着他,他的身影这般熟悉,即使他脸上已有岁月的风华,他还是这般熟悉。
紫衣萧杀,金冠束发,五官坚毅,黑曜石般的瞳仁敛着岁月沉积下的万千光华。
她的心跳的越来越快,眼睛里却带着深深恨意,于恨之外又多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神色,他向前一步又唤了一声:“牡丹……”
“不,你别过来!”她身子微往后一退,脸上已是血色全无。
他停住脚步,眸子晶亮:“好,我不过来,牡丹你别怕,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你认错人了,我不叫牡丹,我叫苏九娘。”她微镇定了神思,敛容冷冷的盯着他。
“不,我不会认错,我怎么会认错……”他口中喃喃。
苏九娘身子抑制不住的猛地颤了一颤,她紧锁着眉头,沉声道:“我不认识你,你走!”
步錾瞳仁紧紧一缩,胸口处有窒息的难受,他上前一步道:“牡丹,你还在恨我?”
苏九娘冷笑一声:“你是谁,我为何要恨你?你可以滚了。”
步錾神色一荡,怔了一会儿,扬唇笑了笑道:“牡丹,你还在骗我,依你的性子断不会对一个陌生人如此冷淡无礼,在你心里,你一直都记得我的是不是?”
苏九娘眸光微动,这个男人怎还能找上门来,他若是来接大壮的也就罢了,偏偏为何还要旧事重提纠缠于她。
她无力杀了他为阿爹阿娘报仇已是对不起阿爹阿娘,如今怎可能再愿与他有任何牵扯,再者,她虽不通这皇权争斗,但也知道如今家中已然是不可能再有太平之日。
一个大壮,一个萧绝,一个阿越,个个都是皇权中人,如今再多一个步錾,她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样的复杂局面。
……
屋门开启,苏九娘看了一眼夏花,喉头间泛出滚滚痛意,她唤了一声:“花儿……”转头又看向那伫立在院中高大的身影。
夏花已听到了屋外的动静,她知道步錾的到来意味着什么,她和萧绝已没有机会再离开这里,这就是一场生死对诀。
门声吱呀,夏花走出屋外,挽住苏九娘的胳膊柔声问道:“娘,外屋冷,你先进屋。”
苏九娘点了点头,便不再看步錾一眼跨进了屋门。
步錾遥遥望了一眼苏九娘的背影,凄怆无比,牡丹如今有儿有女,只可惜这孩子都不是他的,他在想,若再给他一次重选的机会,他究竟是会选皇位还是牡丹?他清楚的知道答案,尽管他过的孤寂,可他从不曾后悔过这一世的选择。
他是个男人,一个渴望至高无上权力的男人,他是为皇权而重生,牡丹于他而言是个梦,一个让他两生两世都要追寻的梦,没有这个梦,他会痛苦却不会死,而没了皇位,他就注定要葬身在皇权争斗之中。
尽管他没有后悔过,可现在他是多么想将牡丹拥入怀中,只是现在的牡丹离他好远好远,眼眶微有湿润,他轻闭上眼,任凭冷风吹打。
再睁眼时,却看见一道黑影静立在那里,满头白发未束,随风飘散。
他怔了怔,一双浓密的剑眉扬了扬,波澜未惊的淡声道:“萧绝,你果然躲在这里。”
“步錾,想不到你竟会亲自到此。”萧绝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天下还有你萧绝想不到的事?”步錾面色沉静,微微挑眉继续道,“朕布下天罗地网却未抓得了你,看来你的确比我想像的还要厉害。”
“论厉害谁能敌的过你,你虽未抓到我,不也成功借机铲除了你一直想要铲除的人?”
“朕最想铲除的人还站在朕的面前。”
“所以你亲自来了?”
步錾冷哼一声,沉声道:“萧绝,你已是将死之人,为你兴师动众不值得。”顿一顿继续道,“我这一趟来只是为了带走牡丹和凌息。”
萧绝淡淡一声,说道:“只怕不能随你所愿。”
“你以为你可以拦住朕?”
“我为何要拦,只是他们不愿跟你走罢了。”
“牡丹是朕的女人,凌息是朕的儿子,若他们不肯跟朕走,朕就将整个白头村夷为平地。”
“你的儿子根本不会在乎白头村会不会成为平地,他若回宫早就走了,何必延误到现在。”
“朕的儿子当然不会在乎,可朕的女人却会在乎,朕知道牡丹是这个世上最善良的女子。”
萧绝冷笑两声:“一向老谋深算,喜怒不形于色的步錾也会有今日这般形景,看来那个白牡丹对你很重要……”定一定,他伸手抚了抚胸前垂下的白发,阴幽幽道,“或者我可以杀了她。”
一阵阴风拂过,屋门剧烈的开合,夏花只觉得有片刻的闪神,而苏九娘正坐在厅前黯然神伤,忽觉自己被一阵强烈的冷风一裹,整个人已经不能自主的往屋外飞去。
“外……外婆……”夏大壮大叫一声。
“娘——”夏花神思恍惚间,眼间苏九娘飞出门外,脸立刻白了几分。
萧绝冰冷的手已掐住了苏九娘的脖子,苏九娘开始奋力的挣扎,喉咙口更是窒息的难受。
“萧绝,你疯了,你放开我娘!”夏花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住了。
“放……放开我外……外婆。”夏大壮摸索着跑出屋外。
萧绝冷戾的喝了一声:“元阮!”
元阮会意,立刻点了几人的穴位,秦越和夏大栓还没来得起身人已经僵坐在那里动弹不得,夏大壮更是以一种向前倾身欲扑萧绝的姿态斜斜的立在那里。
夏花又惊又怒的瞪着萧绝,怒喝道:“萧绝,你若敢伤我娘一根汗毛,我……”
“好吵!”萧绝轻轻挥一挥衣袖,夏花已发不出一点声音。
“步千绝,你若敢伤害牡丹,朕叫你死无葬身之地!”步錾脸上明显带着急怒的表情,手一挥,就有黑压压的士兵将整座院子里三层外三层的重重包围。
萧绝阴郁的双眸全是狠绝与阴霾,手中的力道加了两分,苏九娘的喉咙里发出痛苦呻吟,他冷笑一声:“你都已知道我命不久矣,我还会怕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步錾急呼一声:“牡丹——”
苏九娘的双手紧紧的拉住萧绝冰冷的腕,想要扯开他的禁锢,眼里已然逼出泪来,哪里还能再说一个字。
“不,你不会杀她,你那样爱牡丹的女儿,你怎么可能杀了牡丹。”步錾看着苏九娘痛苦样子,眼中恨怒愈盛,他明明得到消息萧绝为了夏花一夜白头,萧绝怎么可能会杀了夏花的娘亲,一定是萧绝故意在他面前演戏,一定是。
“步錾,你是个聪明人,自然该懂什么才叫真正的演戏,不然你以为步凌息的消息是那么容易可以传递出去的,枉你聪明一世,为了一个女人却犯了糊涂。”萧绝低沉一笑,冷声道,“我的确命不久矣,没有心情也没有能力再去爱什么人,我做的一切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在我死之前杀了你。”
夏花死死盯在萧绝的脸上,她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她不信萧绝会杀了她的娘亲,可眼见娘亲的脸上越加越苍白,她开始害怕起来,她眼中的泪终于潸然而下,泪水洗面,被寒冷的北风一吹更觉着冷彻心骨。
元阮立在萧绝身后,他看了一眼夏花,心中忽生不忍,叹了一声道:“花花,你别恨爷,爷也是没办法,白牡丹是九黎殿追杀的逃犯,即使她现在不死,还是要被捉回到九黎殿烧死。”
“花……花儿……”苏九娘脸上已被勒出根根青筋,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整个人忽然被萧绝残忍的提起,她两条腿不停的划拉着,她又叫一声,“阿……阿錾……”
这一声阿錾彻底击中了步錾的心肠,曾经多少个午夜梦回,他都梦到牡丹唤了他一声阿錾,他的心像被万根银针刺中,他脸上带着深切的怜惜与痛楚:“牡丹,别害怕,我会救你。”
他目光从苏九娘脸上转过,恨恨的盯住萧绝:“萧绝,你放了牡丹,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萧绝的手松了松,苏九娘软嗒嗒的双脚落了地,他嘴角含着森冷的笑意,一字一字道:“我要你的命。”
夏花此时虽已愤慨至极,可她还保持了一丝理智,她在抽泣之间忽闻到一股淡淡的牡丹熏香,她心蓦地一喜,再深吸一口气,那牡丹香虽淡却是清幽入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