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然浑身一震,她这么有把握,莫非,真的不是她?
可是,这张脸,他吻过每一寸轮廓,怎可能不是?
这世上再像的人也不可能如出一辙,连神韵都相似。
他有些慌了,找了半年,日日夜夜受尽煎熬,这一刻见到她,不管她认不认他,他都已心安。
而今,她居然如此肯定地告诉他,她不是‘她’?
“就当众验吧。”新娘子又说出一句叫人震撼的话。
当众验?那可是在背上,一个女子要当众露背给人看吗?
“婉儿,不可。”严老爷否决。
“有何不可?他亲眼看到不认账,大家亲眼见证的话,他就没得抵赖了。”新娘子认真地道。
“可是,这……”严老爷为难,方才说她非完璧之身,他都能接受了,而今要当众宽衣让人看,这,实在有些不妥啊。
“老爷,方才这名男子说他要找的人背上有证明,倘若婉儿背上没有,那就是代表婉儿仍是完璧之身,如此也堵了悠悠之口。”严夫人道。
严老爷听了后,完全觉得有理,看向新娘子,道,“就按你说的做吧。”
新娘子点头,便有丫鬟上前为她解开繁重的嫁衣。
宾客们翘首以盼,多半是想看到这如此美的新娘子该是如何的肤如凝脂。
斐然冷瞪着眼前这个一脸陌生的女子,握剑的手紧了又紧,内心陷入挣扎。
很快,新娘子背对着众人,由婢女从肩上将嫁衣往下褪,她身前由丫鬟挡着,她也拉拢着衣裳尽量不让身前春光暴露。
衣裳从她肩上一点点拉下,细嫩的肌肤开始一寸一寸的暴露在众人眼前。
有人还踮起脚尖去看,就在衣裳褪到肩膀下的时候,一抹身影上前推开那些婢女,伸手将新娘子揽过,长剑怒指。
“她既是我的女人,又怎能在众人面前宽衣露背!”
“我不是!”新娘子坚决否认。
“是与不是,等我带你离开后便知道了!”斐然冷声道。
“哼!既然你非要来硬的,那老夫也不客气了,上!”严老爷挥手。
早已围在外边的护院一拥而上。
斐然抱着新娘子飞出喜堂,落在宽敞的院子里,一手将新娘子紧护在侧,另一手持剑应付敌人。
“我都说了我不是,你又何苦拼命。”新娘子怒道。
“我寻了她那么久,怎可能一句‘不是’就与她擦肩而过?”斐然将她一转,以剑气震开敌人。
他们虽然有武功,但与他比起来还差得远。
“用命博一个可能?这未免太不值得。”新娘子讥笑。
斐然看向她,冷酷的眸多了一抹温柔,“找不到她,生不如死,怎不值得?”
“你……”新娘子有些震惊地看着他,在他转身御敌之际,美眸流露出一抹复杂之色。
斐然也不恋战,他凝聚内力震开四周围上来的敌人,抱着她就要飞身离开。
然而,脚还没离地,一抹寒光带着强大内力从天外飞来。
他眼疾手快地搂着她转开,手上利剑挡开那把武器。
真正能与他交手的人出现了!
斐然拧眉,紧搂着女子看向门口。
果然,一群衣着各色不一的人冲进来,凶神恶煞。
再抬头一看,屋顶上也纷纷落了不少身影。
他看得出来,这些都是江湖中人!
这个姓严的一家居然请得动江湖中人,而且还不止一个。
然而,严老爷却是一脸茫然,这些人,不是他请来的啊?
也罢,有免费帮他的人不用白不用。
于是,一言不发地看事情发展。
“放开我吧,我真都不是你要找的人。”新娘子劝道。
斐然却是搂得她更紧,脸色坚定。
“你打不过他们的。”这人怎么就说不通。
“打不过又如何?这一次,我宁死也不会再放开你!”斐然看向她。
“我说了我不是!我不是!不是!”
“你是!”斐然笃定地说,“不管你承不承认,只要我认定你是就好。”
“你……”
新娘子还想再说什么,却见斐然的视线突然看向别处,幽幽地说,“想不到这院里也有毛虫。”
闻言,她脸色刷白,整个人贴到他怀里,惊恐地看着脚下四周,“在哪?在哪?”
斐然笑了,“早知道我该抓只虫子来,珞珞!”
早在搂上她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是她了。她说不认得他,但是她的身子认得。
若是陌生女子被他这样搂着第一反应便是惊骇挣扎,何况还是在她的大喜之日上,在那么多人面前。
而她却仿佛早已熟悉他的身子,没有任何排斥。
璎珞愕然抬头,望进他含笑的眼眸里,那一声‘珞珞’击溃了她所有伪装,再也装不下去。
“为何?你为何还要寻来?为何就是不愿放过我!”她哭着打他。
她知道他一直在找她,既然他不放弃,那她就嫁人好了。
刚好前些日子她因为‘后遗症’发作,不幸栽进海里,被严老爷所救,就顺其自然嫁给他的傻儿子。
可她没想到他还是追来了,而且如此不要命。
“因为,没有你,我活着也没意义。”
“怎没意义!文家还等着你延续香火,你忍心看文家断在你手上吗?”璎珞痛心地骂他。
“我相信他们会原谅我的,因为,有一个傻姑娘学医是为了文家。”
璎珞瞠目,“你说什么?”
“莲姨都告诉我了,你学医是为了好日后将文家的医术相传下去。”
那日,莲姨告诉了他一切,他才知道她缠着圣手神医学医的目的竟是为此。
他还有什么理由不承认爱她?
所以,之后任她怎么赶,任她怎么伤他的心,他都没法对她死心。
因为,她已铭心刻骨,此生,非她不可。
“不是她说的那样!”璎珞否认。
“你否认吧,反正我此生除了你谁也不要。”
“我不愿,你又能如何?还是,你想逼死我?”璎珞冷冷推开他。
斐然扫了眼那些冒出来的江湖人,轻笑,“死又何惧?”
璎珞看向那些人,还有屋顶上的,她知道这些人武功都很高。
若是单挑的话他可能打得赢,但若是全部上的话,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他方才那么说就是摆明了就算带不走她,死也要跟她死在一起。
他真傻,不是。
璎珞猛地扯下头上的凤冠,摔在地上,三千青丝迎风飞扬,再加上她脸上流露出的那种决然,散发出一种勾魂夺魄的美。
她深深地看了斐然一眼,像是在下某一种决定,然后,看向严家老爷,高声宣布,“严老爷,你为你儿子娶亲不就是为了能够传宗接代吗?”
严老爷和严夫人面上挂不住,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
“婉儿,既然是要嫁入我严家门的自然得为我严家延续香火。”严夫人说。
“我不叫婉儿,我叫璎珞。”璎珞说着,朝他们深深鞠躬,“感谢严老爷救了璎珞一命。”
“诶!不管是婉儿,还是璎珞,反正都是同一个人,无妨的。”严夫人摆手笑道,就怕到手的媳妇跑了。
她的儿子就算不傻也娶不到这么美的姑娘,何况已傻了,自然也不该计较太多。
“严老爷,严夫人,感谢二位的厚爱,但是,璎珞此生只怕再无缘做你们的儿媳妇了。”璎珞抱歉地道。
“为何?莫非你真是这人的妻子?”严老爷脸色阴沉,指向斐然。
璎珞回头幽幽看了眼斐然,而后,肯定地道,“我不是。”
斐然只觉得心又被狠狠一击。
都到这时候了,她还是不愿接受他是吗?
“那是为何?你嫌老夫儿子是痴儿?”严老爷怒然问。
“若嫌弃他,我又怎会答应下嫁?”璎珞笑了笑,道,“因为,我不能生!”
我不能生……我不能生……不能生……
斐然的脑袋仿佛被雷劈开,轰隆作响,满满的都是她这一句‘我不能生’。
原来,这就是她为何一直不愿接受他的原因!
因为不能生,所以不愿嫁给他,免他将来为无子嗣为难是吗?
她不想文家断后,不想他背负不忠不孝的罪名?
这傻姑娘,怎能这般傻!
璎珞看着斐然震惊得不能自己的模样,苦涩一笑。
他终于知道真相了,此刻,心中一定很乱吧?因为他最想娶的女人偏偏不能为他生下一儿半女。
最好,他能就此离去,不再纠缠。
“造孽喔,这么美的姑娘居然是个不能下蛋的。”
“严老爷这如意算盘可是打错了,千算万算都没算到为自
己儿子找的是一只不会下蛋的母鸡。”
……
四周响起不堪的议论声,璎珞一点儿也不在乎,她只在乎自己这般做是否能让严老爷放斐然离开,她离不离开都无所谓。
“闭嘴!”斐然冷喝,冷剑指向那些诋毁她的人,“谁再多说半个字,我杀了他!”
众人吓得不敢再吭声。
璎珞看向他,“何必生气,这是事实。”
“即便是事实也容不得他们诋毁!”斐然看向她,语气缓和了些。
璎珞愕住,他这是在维护她?而不是因为心中太乱而迁怒?
斐然坚定地握起她的手,“是那次为我解毒,对吗?”
因为自那之后她就开始百般躲着他,避着他,找借口让他厌恶了。
他想来想去,也只有那个可能。
原谅他想得太迟,竟没有早点想到一切问题是出在那次解毒上。
还那么轻易地就相信了她的一切说词!
“不是!”
璎珞否认得太快,斐然更加坚信这个想法,大掌心疼地捧起她的脸,“为何不早些告诉我?你当我斐然是什么人?”
璎珞已挡不住他的柔情攻势,崩溃地喊,“到现在你还不懂吗?你不知道娶我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文家即将断子绝孙!文家只剩你一人了,你知不知道!”
斐然用力将她拥入怀里,紧紧抱住,“你终于说出来了,终于!”
璎珞放纵自己落泪,不停地捶他,骂他,“笨蛋!我们不能的,不能的……”
“我说行就行!就算要我背负千古骂名又如何?”她才是最笨的那一个,默默地为他文家做了那么多,居然还因为这样逃开。
璎珞利用最后一丝理智,狠狠推开他,哭着摇头,“我们不能,你忘了我吧。”
说完,决然地背过身去,不愿再看他。
“你不就是说你不能生吗!”斐然拉她转过来,“不巧,我也不能!”
“什么?”璎珞震惊瞠目。
他怎么可能……
“你骗我!”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为了娶她,所以跟她说这么可笑的谎?
“那日,你问我是否想要孩子,记得我是怎么回答你的吗?”
璎珞回想那天他说的话,呐呐地开口,“你说,如果可以的话,你想。”
“没错,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那是因为我已经没法。”斐然终于坦白出自己深藏的秘密。
他也曾想过因为这样要放她离开,去找另一个男子成婚生子的,可是他自私,做不到让她嫁给别人。
而今想来,他很庆幸自己没那么做,不然真的错过这傻瓜了。
“为什么?”璎珞吃惊地问。
莫非他身子自小出了意外不成?
可是,他们有过两次鱼水之欢,她知道他比任何男人都正常。
“你还没想到吗?我为何那么肯定你背上有我要的证据?”
闻言,璎珞浑身一震。方才,她本来就惊讶他为何会知道,后来以为是当归告诉他的,现在听他亲口这么问——
那日,情不自禁的那一次,黑暗中,她曾抚过他的背,她以为那上面是他在战场上留下的。
现在再想想,那纵横交错的痕迹根本就是被鞭打出来的!
那日,她从拜月教回到文家时,他后脚回到,当归问起的时候,却是说中途跑去找怀瑾他们了。
其实不是,他根本就是去了拜月教,而且还替她受了鞭刑!
她以为是莲姨手下留情,偷偷放水她才能活下来的,原来不是!
是他代她受刑!
“多少鞭?”她问,已经泣不成声。
“不多。”斐然为她抹去不断滑落的泪珠。
璎珞扬手想打他巴掌,却下不了手,最终扑进他怀
里,“谁让你多管闲事了!”
“我恨我当时去得太晚,还是让你受苦了。”斐然拥住她。
“你一定伤得很重。”他受的比她多好几倍。
“还好。”斐然淡淡带过。
璎珞推开他,急切地问,“除了代我受鞭刑你还答应了别的条件是不是?”
而那个条件就是他不能生的理由。
“嗯,当时拜月教教主答应让我代你受鞭刑的前提还有一个要求,但要求必须在我受完刑再告诉我,之后,我亲眼看你安然离开后,莲姨受命找到我将我,对我下了蛊,并将我丢出拜月教。”
绝嗣蛊!
不用明说,璎珞已经肯定是这个了!
怎么可以这么狠!早知道她不把蛊王还回去了,这样无论是什么蛊她都能替他解。
“可是,莲姨……”
莲姨明知道他对她有多重要,又怎会舍得下手?
“莲姨亲自把我送走的,还替我上了药,若是别人我早已没命了,所以,她能做的也都做了,你别怪她。”女人的眼泪好像怎么抹都抹不干净。
他真的还是第一次见她哭得这么厉害,偏偏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不停地为她擦泪。
“你笨吗!也不知道是什么要求就答应!如果是要你命呢!”让他绝子绝孙也等于是要他的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