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他脸上未见什么异样,白玉堂琢磨了一阵,也觉得许是自己多心。
“好吧……你们可别拿话搪塞我。你知道的,我向来不喜欢有人骗我。”
后半夜,街上的梆子敲过三下,周围万籁俱寂。
念一拥着被衾侧身而睡,耳畔隐隐听到风声,她还未醒,不自觉地颦起眉来。
梦中是开封城郊,天上下着雨,不大不小,官道两旁设有短亭,正可供路人避雨。
亭子里有个年轻女子,目光焦急地四下张望。
忽然,在蒙蒙的雨中跑来一个人,她双眼骤然亮了一亮。
“你怎么才来。”
那人一身锦衣,头发早已被雨水打湿,连肩头也是雨珠,她只得踮起脚替他擦拭。
闻言,对方笑道:“路上出了些意外,哪里知道半途就下雨了。”
她摇头,“都说‘清明时节雨纷纷’,清明不下雨怎么能叫清明呢?”
“就你有道理。”
两人并挨着在亭子里坐下,锦衣男子忽然神秘地从怀里摸出个锦盒来,“小柳儿,我给你瞧个好东西。”
她忙好奇地探头去瞧,正见那盒子红底衬了个无比晶莹的珠子。
“这是什么?”
“明月珠,夜里会发光的。”锦衣人说着把盒子稍微掩了掩,果真在暗中看见这颗宝珠发出亮光,她惊异之余随口好奇道:
“夜明珠么?我记得听爹爹说,这是高丽那边上贡给圣上的,你怎么会……”话还没说完,口就被他轻轻捂住。
“嘘——”他环顾四周,低声道,“你小点声。”
她眨眨眼睛,虽有些不甚明白,却还是听话地点点头。
锦衣人扬起眉毛来,朝她笑道:“等你嫁过来,这就是你的了。”
说着,他将盒子打开,把珠子取出,放到她手心里:“先玩玩,看喜欢不喜欢?”
石头洁白如玉,冰凉光滑,还没等她细看,眼前陡然一转。
又是白雪,满山的白雪。
山间、树干、枝头,全都是。
在覆满雪的地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爬动,一路都是蜿蜒的血迹。
那人只剩了半截身子,手指扣进雪里,深深的一个指印。
窗户吱呀一声大开,念一骤然惊醒,猛地坐起身。
对面的桌子下一个皮肤白皙的小女娃正托腮看着她,双目黑洞洞的。
“姐姐。”她笑着甜甜唤道,“你身上好香啊,死了五十年吧?”
又是她。
念一心绪未平,喘着气冷声道:“你来干什么?”
“不干什么,瞧瞧你……我看见你方才做的梦了。”小女娃走近她,扬起长长的袖摆,“那个就是你死前的模样?”
“我死前的模样?”她骤然一惊,呼吸渐渐急促,“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
小女娃歪头笑道:“我虽然不知道,不过我刚刚吃掉一个食梦鬼,倒可以帮你问一问。”
她一靠近,念一便嗅到那股令人不快的气息。
“我不需要,滚出去。”
“你真的不需要?”
她皱起眉,厉声喝道:“再不走我就吃了你!”
小女娃眸中一沉,扯扯嘴角,不甘心地影在黑暗里。
屋中恢复寂静,念一抱着膝盖,满脑子却都是白色,雾蒙蒙的白色,她终于忍不住披上外衫推门出去。
走廊上没有点灯,看不清四周轮廓,寂静的气息无端地令她心中慌张,记忆里明明有些东西要跳出来,可有无论如何都想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