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知节:“……”
她终于发现哪里不对了。
……这跟即将奔赴战场的丈夫与留守家中的妻子依依话别有什么区别。
桃姬并未发现她已经脸色铁青了,只是又从车厢内抱出一个包袱来,递到她怀中,道:“曾听颍阴一带而来的流民说过知节一枪挑落闫春的英姿,便缝制了一件衣裳,知节日后穿着它驰骋于战场上的时候,也别忘了我就是了。”
任知节接过她递来的包袱,再看她那双纤纤玉手,笑道:“谢谢桃姬姑娘,我一定会好好爱惜的。”她接了包袱,刘二已在身后催了起来,她低头想了想,又柔声对桃姬说道,“如今世道艰难,阳翟也不是安居之所,若有男子真心爱你,你便嫁给他离开此处吧。”
桃姬愣了愣,再看她一脸认真,随即笑道:“知节果然还是小姑娘,我不过是一舞姬而已,最好的归宿不过是达官贵人看中收为妾室,过不了几年,色衰爱弛,也就老死于后院了,哪有人会真心爱我。”
任知节笑笑,拍了拍桃姬的肩:“我相信桃姬这么好的姑娘定有好的归宿。”顿了顿,她又忍不住加了一句,“我就是真心喜欢你呀。”
桃姬低头笑了笑:“可惜知节不是男儿身。”
“立于乱世。”任知节朗声笑道,“就算是女儿身,我也无畏。”
待送别了桃姬,任知节上了马车,发现郭嘉正靠坐在车厢上闭眼小憩,他感受到声响,便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任知节抱了个包袱进来,便笑道:“去年我与家人离开阳翟前往冀州的时候,桃姬也送了我一件衣裳。没想到啊没想到,这才多久,便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了。”
任知节挑了挑眉,并不理他,她解开桃姬送的包袱,从中抖出了一件正红色的衣裳,她再仔细看,竟是一件战袍,选用料子极好,触手丝滑柔韧。想来桃姬听说她在颍阴一枪挑落闫春,也曾放下豪言将来定于战场上成就一番大事,便为她做了这件袍子,她心中感动之情满溢,笑了笑,将袍子抖了抖,然后忽然发现这件袍子胸前有些怪异。
她嘴角抽了抽,凑到眼前一看,发现是桃姬在袍子胸前缝了个暗袋,里面塞满了布料,这样的话,任知节穿上战袍,再覆上战甲,估计,胸,就不那么平了。
任知节木:“……“
而郭嘉则在一旁笑出了声:“桃姬姑娘真是十分贴心啊。”
任知节泪流满面:“桃姬虽然你很贴心但是我忽然发现自己高兴不起来啊。”
待任知节与郭嘉赶到濮阳之时,已是十几天以后。
冬日仿佛是须臾已至,他们从阳翟出发之时,郭嘉尚能晒到几乎感受不到暖意的太阳,而车行至濮阳境内时,掀开车厢帘子,入目皆是一片莽莽雪原,天仍蓝得喜人,之时空气之中已感受不到一点暖意。
郭嘉畏寒,虽面上不显,但嘴唇已变得青紫,原本就极为苍白的脸上更是毫无血色,任知节从刘二收拾的行李中找出一条棉被,不由分说将他整个人裹住。
车辙偶尔陷入雪地中无法向前,任知节便提起裙摆下车来拉着车辕,将其拽出,车辙脱困的同时,也溅了她一身泥水,以至于车至濮阳城之后,任知节虽坐在车厢内,但浑身狼狈堪比当时从颍阴步行至阳翟。
郭嘉身上虽盖着棉被,然而木棉填充的被褥也暖和不到哪儿去,他脸色依旧难看,只是看每次车停之后任知节匆匆下身,然后又带了一身泥水上来,脸上便带着笑,问她:“表妹,可否感受到了冬日之严寒。”
任知节白他一眼,拍了拍胸脯:“你表妹我身体好着呢,一点也不冷。”
说完她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连外面赶车的刘二都听见了,毫不留情嘲笑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