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知节一听,安心下来,也乐滋滋与他碰了杯。
老实人荀文若的劝诫也早被不老实的两个人抛到脑后去了。
开春来,捱过冰雪融化那几天,便渐渐回暖了,畏寒的郭嘉脸色也算是终于好了一些,总不似冬季时一样苍白了。
因此时长安尚有董卓肆虐,而青州却有黄巾余孽复苏,兖州郡县连连失守,曹操作为东郡太守,少不得谋划一番,郭嘉便常常出入太守府。
而任知节虽初至濮阳时得曹操赞许,却因身为女子,尚且年少,曹操帐下几员大将并没有把她一个黄毛丫头放在眼里,她也懒得在冬末春初时冒着大风跑那么远去遭那几人白眼,便每日窝在曹操为郭嘉置的院子里,练练枪,扯扯郭嘉种下的花花草草,偶尔去看看歌舞,日子也算是过得惬意。
刘二自见过她在院中练习枪法之后,心中偶像除了郭嘉之外,又加了一个她,每日变着花儿地烧各种各样的菜式,只让吃人嘴短的任知节变着花儿地夸奖刘二厨艺。只是郭嘉忙着为曹操出谋划策,常常赶不回来,一桌子好菜皆下了任知节一人肚子。
时间久了,任知节也觉得自己像是一只抱着郭嘉啃的米虫,总想着什么时候去太守府接一回郭嘉,让他看看表妹对表兄的一番关切之意。
这日她用完饭,外面便下起了小雨。
她撑开窗户,看了半天,看着小雨将院子里被大风吹了一身灰尘的花花草草洗净,而雨越下越密集,一时半会儿也没停的意思,春日小雨细如牛毛,平常任知节也不会在意,只是郭嘉畏寒,淋了雨再被风一吹,少不了着凉发热折腾几天。她拉下窗户,从门口找出两把油纸伞,便匆匆出了门。
后面传来刘二的声音:“知节小姐去哪儿?”
任知节在院门处撑开了伞,抱着另外一把,头也不回也跑出去:“给表哥送伞。”
郭嘉居所离太守府并不算远,任知节在路上走了没多久便到了太守府大门口,门口的守卫自那日她飞身上马勇救三公子之后便认得了她,见她撑着伞过来,便道:“知节姑娘是来找郭先生的?”
任知节点点头。
此时小雨淅淅沥沥,路上行人也不多,雨水在屋檐瓦片凹槽内汇聚成一股股水流,顺着向下倾斜的屋檐滴滴落下,拍打在她伞面上。
她走到屋檐下,收起油纸伞,问:“今日明公还在商议青州黄巾贼之事吗?”
“可不是吗,仲德先生,文若先生,公台先生,还有郭先生已经来了许久,还没回去呢。”那守卫说,“听说那些青州黄巾贼狂妄得很,连兖州刺史刘岱也不放在眼里。”
“世道不好啊。”任知节叹了一声,然后朝守卫一一打过招呼之后,便进了太守府中。
曹操议事大多在主屋暖阁,任知节也来了数回,路早就摸熟了,入了门,便熟门熟路地拐到了回廊下。回廊之中并未被雨水沾湿,她走上小道时,在干燥的地面留下了一串湿漉漉的脚印,回廊之外小雨沥沥,雨滴打在新漆的朱栏之上,留下一道道深色水痕。
她走到回廊尽头正要拐弯时,忽然听见一声极为细微的箭镞破空之声,只一刹,拿箭镞便没入了箭靶之内,发出一声闷响。
她回过头,便看见回廊之外的雨幕中,一个十余岁的小少年正背对着她弯弓搭箭,瞄准前方的箭靶。雨虽不大,他的头发与衣裳却已经全部湿透,可见已在雨中练了许久。
他将弓弦拉满,然后将箭放出,箭矢“嗖”地一声从弦上弹出,没入箭靶,然而却偏离了红心,那箭靶上已密密麻麻插了许多支箭矢,却没有一支正中靶心。
任知节站在回廊下看他射了几箭,便撑开了伞,飞身跳过回廊的朱栏,她一脚踩在院内的水洼之中,水溅了她一身,她也不在意,而那正在练箭的小少年听见声音猛地回过头来,年纪小小警惕心之高令她有些啧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