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过四更,肃州城内外一片寂静,只有更夫敲着梆子在城里的几条主路上缓缓走过。
桃源楼外,两道黑影悄没声息地翻上一道院墙借着星光的照应沿墙而行,一只路过的黑猫惊叫一声蹿下墙去转眼消失。
项寻跟周轻重在城中的一处废弃宅院中选定了位置翻身下墙。项寻等在原地,周轻重又跳上了院子里最高的一个屋顶。
竹管被吹响不久,西边的城外传来了回应。
很快另外三个身影由远及近,寻着时断时续的竹管声一路高高低低地朝着废宅腾跃而来。
第二天午时左右,桃源楼的姑娘们陆续起了床,梳洗打扮吃过饭之后开始在楼中四处走动。项寻跟周轻重被吵醒,他们要来东西也在屋里随便吃了一口。
昨晚进城来见他们的是孟大成、伽陀和修多罗。项寻和周轻重交待完了要他们做的事便回了桃源楼等消息。天将破晓之时两人困倦难当,就各自在老鸨子给他们安排的房间睡下了。
这会儿项寻吃饱了无处消食,不知从哪翻出把折扇,正颠在手里在桃源楼里东游西逛。
他一路走下楼去在后院前堂各转了两圈儿,碰见姑娘不是拿着扇子挑人家下巴就是言语轻浮百般调戏,俨然一副纨绔模样。不过因为人长得俊又风度翩翩,所以姑娘们跟他几番嬉笑怒骂后,不但没人躲他,反倒招蜂引蝶地渐渐把不少姑娘勾到了身边尾随而行。
再回到正堂,项寻正如鱼得水地与身旁的几位姑娘调笑,迎面走来了一脸不快的老鸨子。
“我说项公子,这眼瞅着未时都要过了,您不赶紧去想办法筹钱,倒有闲功夫儿在这儿占我家姑娘们的便宜?”
项寻抬起胳膊抱住两个姑娘,“妈妈安心,时候到了,自然有人给八尺送钱来。”
那老鸨大概是本就不相信两个外来的人能在一夜间就弄到那么多银子,这会儿见项寻这般模样又满嘴的不着边际。她冷笑一声翻了下白眼,一扭头对着守在门口的几个看门小哥儿喊,“都给我看好了,何爷一来就赶紧进去叫我!”
说完她抬脚就走,可没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扭身一叉腰,指着随项寻跟过来的姑娘们,“你们一个个儿地不赶紧去收拾打扮了准备着晚上见客人,跟这儿瞎胡闹个什么劲儿?啊?!别一看见风流倜傥的年轻公子哥儿就恨不能倒着贴钱往上巴结。告诉你们:不管是谁,但凡在我这儿沾了腥的,你们该给我收来的钱一个子儿也不能少!听见没有?!”
姑娘们听她这一说,有的拿起手绢掩了嘴冲项寻笑笑,有的作个揖再瞟他一眼,先后退去纷纷散了。
项寻左拥右抱地捏捏怀里两个姑娘的香肩,“行了,你们也忙你们的去吧,我该回房了。”
说着他转过身准备上楼,可还没等抬头,余光便扫到个人影。项寻马上有了不好的预感,顺着楼梯望上去,只见周轻重正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扶着楼梯扶手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项寻抬腿迈上楼梯,周轻重两只胳膊一垂,回头便往自己的房间走。项寻紧走两步追上楼去。
“轻重……”
咣当──门被关上,项寻的鼻子差点儿撞到门板上。
楼上楼下来来回回地有人在走,项寻不好隔着门跟周轻重说话,没办法他只好先回了隔壁的屋子。
酉时过半,项寻抻个懒腰从床上坐了起来。
刚才回到房里他无事可作就躺在床上睡着了,不想这一睡竟睡了一个多时辰。
听听外面似乎已经热闹了起来。虽然是傍晚,可青楼的生意才刚刚正式开始。项寻估摸着孟大成他们差不多也该快到了。
洗把脸提提神,项寻走出了房间去敲周轻重的门。
敲了两下没人应,项寻一推门门开了。周轻重正坐在书几后头看书,听见有人进来他也没抬头。
项寻朝他走过去,“看什么呢?”
周轻重把书合上,看着项寻不说话。
“春宫?”
“你管不着。”
项寻靠到书几上面对着周轻重,“你看见我跟姑娘们说笑,吃醋了?”
“没有。”
“别那么小心眼儿嘛。我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在这种地方,就应该像我那样到处走走,寻寻开心,姑娘们也高兴啊。你看我逗她们她们笑得多欢。要不像你,一整天闷在屋子里,自己无聊不说,还等于是明摆着告诉了人家你对女人不感兴趣,多惹人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