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项择厚从正堂里走了出来。人群让出条路,路的尽头是年富力强、意气风发的项寻。项择厚从没像今天这样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年近半百了。
择远啊择远,难道你们父子就是我命定的克星?我注定一生都要臣服于你和你的儿子?否则就要万劫不复吗?不行,我不信命。今天就是玉石俱焚也要拼死一搏!
项择厚慢慢走到距离项寻还有十几步的地方停住了,他身后的人随即重新合拢,项寻和项择厚被团团围在了中间。
“金护法和另外几位焱云弟子是你派人去杀的?”
“是。”
“我师父谷不平满门被灭也是你下的令?”
“是。”
“我爹惨死,我娘失踪,都是你的阴谋?”
“你爹是死在了你娘和周轻重的手里。你娘青城是玄霄门的杀手,如果不是她先给你爹下毒,你爹他不会死。而后来周轻重带着择远跳下无有崖的时候你爹还活着,你不是看见了吗?”
“都这个时候了……”项寻觉有些好笑,但没能笑出来,“你还在狡辩?我娘是玄霄门的杀手,可玄霄门会派杀手,难道不是因为你找上了他们吗?师叔带着我爹跳无有崖也确实是我亲见,可天网恢恢,你不要以为自己做过的事可以一时瞒住别人就能永远不被发现。那时师叔去找我,你是不是进了我娘的房间?当时娘被点了穴道,爹已经毒发,你到底做过什么?!”
“哼哼!”项择厚冷笑,“你知道得还真不少。好吧,既然你坚持要问,我不妨告诉你。其实你爹本可以不死,我要他做得很简单:留下遗书,把教主之位传给我,永远退出江湖,然后他就可以带着你娘远走高飞。可你爹不肯,宁死也要遵从你祖父的遗训。跟你祖父一样冥顽不灵,宁可自己半生不快郁郁而终也要听你太祖的话继承家业完成先祖遗志。所以你爹他根本就是自己找死。”
项寻咬紧了牙,“我爹不肯……你就趁着我娘不能动,我爹毒发出手逼他,把他打成重伤到连话都说不出?!”
“我也不想,我说了,是他自找的。”
“那我娘呢?你把我娘弄到哪儿去了?!”
“交还给玄霄门了。”
项寻猛一抬头,人群里他早若隐若现地看见了几次潘飞云和陆少暄的身影。
到了这个时候,潘飞云也不再避讳什么,索性不等项寻问他,自己走了出来,“原来你是项寻,真是没想到呢。你不用问了,青城早死了,那时她穴道一开,就说对不起你爹自己了断了。”
“我凭什么信你?!”项寻恶狠狠地盯着潘飞云。
“信不信随你。我这儿有你娘留下的半把玉梳,你要不要看看?”
项寻收回目光垂下了头,虽然他明白:这本该是意料之中的事,可这样的结果还是不免令人难过。他只是想看看自己的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哪怕只一眼也好。
现在该问的都问完了,客人和教中的弟子弄清了事情的大概,该议论也议论得差不多了。最初的惊讶和不知所措逐渐减退,愤怒和不平的情绪弥漫开来,人群之中暗潮涌动,大家不知不觉地握紧武器,或挪动脚步站到了自己的将会支持的人身后,或站到比较中间的地方准备边看热闹边以图自保。当然想要从中渔翁得利的也大有人在。酝酿了多年的一场血战一触即发,谁也无法阻止了。
“寻儿。”周轻重轻轻叫了一声。
项寻抬起头来不再难过,“大伯,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所有的恩怨,咱们就都在今天来个了断吧。”
项择厚笑笑,眼中透出阴险,“你以为说出真相,就能得道多助了?你也太小看你大伯了!告诉你,跟我斗,你还差了些火候儿!在场的各位,凡是昨天就上了山来的不妨运功试试,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到双肋之下隐隐作痛?”
他话音一落众人一片惊呼,继而纷纷运功尝试。并很快有人跳出来指责,“项择厚!你这个卑鄙小人,我们是你请上来的客人,而且这是你们焱云教自己的事,我们本也没打算从中参与,你竟然暗下毒手,你这是要与整个中原武林为敌吗?!”
说话的是个丐帮的长老,他骂完了其他各大门派的人也开始怒骂不止。
项择厚摆摆手,“唉──请各位大侠息怒,我这也是迫不得已嘛。因为早知道周轻重会来,我怕万一有了什么争执大家动起手来多伤感情。所以,除了确定会对我有所帮助的教派,你们其他人的的茶饭里都被下了灵樟草毒。这个毒嘛,我听说项帮主……哦,不,现在是寻少主了。我听说寻少主中过这毒。这毒很难察觉,也不重,但却很怪。中了毒的人如果内力无损,没有任何症状,十几个时辰之后毒性自会消除。可若是伤了真气,结果嘛……哼哼,你们问问寻少主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