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钟意眨了眨眼睛:“当真有簪花婆婆……”
&nb“婆婆论辈分当是我师叔祖,早已避居世外,不理世事,我入了她的观海境便昏死过去,再醒来时已是十年之后。”
&nb“什么?”
&nb乐其姝看着自己苍老的双手:“那一招雪照云光诀使上了我毕生功力,若不昏死,想必我早已因心脉受损而死去,十年间,簪花婆婆以自身功力为我疗伤,方才护住心脉。”
&nb乐无忧抿紧嘴唇,仰起头,悲戚的眼角有星光闪烁,钟意搂了搂他的肩膀,低声道:“都过去了,不是么,当日你坠落山崖,那般凄惨,如今不也活过来了吗?阿忧,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nb“嗯。”乐无忧点了点头,泪珠滚落下来。
&nb钟意拿一张帕子拭去他的泪水,心疼地看着眼角的红痕,心想若不是众目睽睽之下,真想一点一点吻干他的眼泪。
&nb乐其姝抚摸着乐无忧的头发:“那你呢?你如何活下来的?我曾打听过,却从未得到你的消息,我以为你死了。”
&nb“我坠崖之后,恰逢青谷老人云游至天阙山,顺手把我救回青谷,老人说我伤势未愈,不许我踏出青谷一步,一直到几个月前。”
&nb钟意却忽地紧张起来,面上不动声色,手里捉过他的手掌,掌心相对,分了一丝内力输入他的体内,一寸一寸小心勘察起来。
&nb乐无忧感觉到他的小动作,微微一笑:“你我朝夕相处这么长时间,但凡还有一丝伤情,你岂能没有察觉?”
&nb“……也是。”钟意苦笑一声,却仍然不肯收手,轻声道,“小心驶得万年船。”
&nb乐其姝瞥了二人一眼,嗤了一声:“你是关心则乱。”
&nb“娘,”乐无忧忐忑地舔了舔干涸的嘴唇,犹豫道,“我……我与阿玦的事,您不反对吗?”
&nb乐其姝斜睨:“你与他有什么事?”
&nb“那个……”乐无忧莫名有种情怯的感觉。
&nb钟意抬眼看向他,唇角含笑,温柔地看着他的眼睛。
&nb苏余恨冷哼:“吞吞吐吐甚是扫兴,本座替你讲了吧,阿姝,你儿子与他有苟且之事,怕你棒打鸳鸯,不敢坦言。”
&nb乐其姝哈地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捏了捏乐无忧的脸颊,笑道:“小子,若有朝一日他负了你,娘即便已经入了土,也会爬出来把他挫骨扬灰。”
&nb“啊……”钟意打了个冷战,整个身子都僵硬了。
&nb乐无忧干笑两声:“他……他当不会负我……”
&nb“小心驶得万年船嘛,是不是啊,阿玦?”乐其姝笑盈盈地看向钟意。
&nb钟意恨不得回到方才,将说出这句话的自己一把掐死,然而这世间若说有人会负乐无忧,把全天下人都杀光,恐怕都轮不上他钟意。
&nb遂洒然一笑:“请乐姑姑放心。”
&nb“你的为人,我自然十分放心,”乐其姝看向自己的儿子,叮嘱,“你也需记得。”
&nb乐无忧撇嘴,抬手,勾起钟意的下巴,斜眼睥睨着他的眼睛,阴森森笑问:“你觉得我会负你?”
&nb“不会!绝对不会!即便天崩地裂,海枯石烂,你乐无忧也绝不会辜负我钟离玦!”钟意从善如流地大声说。
&nb乐无忧满意地笑了起来。
&nb钟意汗涔涔地想:说我不负他时自然该我立誓,可为何说他不负我时,还是我来立誓?
&nb夜已经深了,众人安排好顺序轮流守夜,第一班由钟意先守,其余人在山洞中各自寻得合适的地方,卧下入眠。
&nb“娘,”乐无忧道,“这里都是自己人,您把易容去了吧,总带着□□闷得难受。”
&nb“无妨。”
&nb乐无忧本已躺下,闻言怔了怔,忽地坐了起来,盯着乐其姝的背影看去,只见她背靠着石壁打坐,露在衣袖外的双手苍老褶皱,犹如枯柴一般。
&nb感觉到他的视线,乐其姝睁开眼,平静地看向他:“怎么?”
&nb乐无忧手掌一拍地面,身体蹿了出去,挥出一掌拍向她。
&nb掌风呼啸,众人倏地坐直身体,戒备地看向激战的二人。
&nb二人皆是一样的武功套路,只是乐其姝彩衣翻飞,拳脚间更见凌厉刚猛,而乐无忧内力澎湃,仿佛潮水一般浩瀚无边。
&nb“出了什么事?”钟意左手一扬,折扇飞旋而出,击向乐其姝,纵身一跃,飞掠到乐无忧身侧,挥掌格挡住他的攻势。
&nb乐其姝挥出一掌,将折扇打回,却也收起招式,不再攻击。
&nb钟意站在二人之间,目光狐疑地看向乐无忧,忽地心头一颤,只见乐无忧双眸含泪,水光潋滟,在跳跃的火舌照映下犹如一片光明海。
&nb“这究竟是怎么了?”钟意问向乐其姝,“姑姑,阿忧为何突然攻击你?”
&nb“是这小子攻击我,又不是我攻击他,你问我为什么?”乐其姝没好气地呛了回去。
&nb乐无忧盯着她的脸:“你为何不肯卸去易容?”
&nb乐其姝心情极糟,冷哼:“也许因为我并不是你老娘?”
&nb“可是你神态、气度,却与我娘十足相似,”乐无忧认真地思索这种可能,末了下结论,“你是我娘……可你为何不敢卸易容?”
&nb“这是跟娘说话的态度?墙角倒立去,五个时辰。”
&nb乐无忧提高声音:“你为何不敢?”
&nb他猛地从钟意怀中挣脱出去,扑到乐其姝面前,抬手摸向她的脸颊,指腹在耳后苍老的皮肤上一寸寸摸过,神情渐渐惊恐起来:“这不可能……不,这绝不可能……”
&nb“世间没有不可能,”钟意沉声道,“所有选项都已排除,剩下的那个,即便再匪夷所思,也将是最后的真相。”
&nb“不!”乐无忧痛苦地喘息,“这怎么可能是真相?我娘才四十五岁,怎会……”
&nb“怎么不会?”乐其姝摸着自己犹如枯枝一般的脸皮,苦笑一声,“只要受的伤够重,多少岁都可老成这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