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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番外一盐聘狸奴(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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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虎贲营这帮丘八真是胡闹,”龙云腾打断他,“凰儿武功何等诡谲,他们也敢力战半个时辰,倒是不怕丢了性命。”

“……”卫七夕惊愕。

龙云腾沉声道:“你亲自去虎贲营走一趟,送些金创膏与布匹钱粮,抚慰伤者,顺便告知虎贲力士,若再遇到此人,当听之任之,不得多嘴。”

“是。”卫七夕收拾起东西,抬眼看向他,笑道,“今日东市有集会,十里八乡的商户汇聚于此,很是热闹,主上不妨去走走,权当散心。”

让卫七夕告退之后,龙云腾斜倚在软塌上,微微眯着眼睛,不知想到什么,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海天连城有东西两市,每逢初一十五逢大集会,货品繁多、热闹非常。马蹄哒哒走在雪后潮湿的青石板路上,龙云腾巡视过街边的摊贩,驱马慢慢往前走去。

忽然猛地一勒缰绳,骏马停了下来,身后跟着的侍卫顿时打起精神,靠近过来,压低声音:“城主,是否发现异常……哎?”

他这才发现,自家城主素来深沉的双眸中,竟然浮起淡淡的笑意,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往前望去,见到一个老汉扛着一树红彤彤、亮晶晶的糖球,身边围了好些孩子,还有一个高挑的男子。

那男子极瘦,在寒风中只穿了一件白色中衣,赤脚踩在青石板上,浑然不觉寒冷,站在一群衣衫褴褛的孩子中间,甚是醒目。

老汉拿出一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碗底是三颗白石子磨成的骰子。

孩子们依次抓起骰子往碗中一扔,片刻之后,一个小胖子爆发出一阵狂笑,亢奋地原地蹦了三蹦,其他孩子齐齐发出沮丧的声音。

老汉拿长长一大串糖球,递给小胖子,小胖子立即一大口咬上去,哈哈大笑着跑走了。

龙云腾用马鞭指了一下:“那是在作甚?”

侍卫笑道:“坊间孩童的把戏,叫摇糖球,每人花三文钱扔一次骰子,点数最多的,可以拿走糖球,其他人只能白白花钱。”

“这卖糖球的倒聪明。”

“可不是?”侍卫道,“一串糖球平素不过十文,而若有五人来摇糖球,他便能卖到十五文,当真是无商不奸。”

说话间那个极瘦的男人突然动了,直接伸手抓向了那满树的红灿灿,老汉登时大怒,骂道:“哪来的直娘贼?你这贼囚根子!贱没廉耻的混账东西,敢抢爷爷的糖球,看我不打死你这膫子□□的!”

龙云腾脸色忽地沉下来,身体犹如旱地拔葱,直接从马背上飞腾而去,一掌拍在老汉的嘴上,登时给拍出了满嘴的血来。

苏余恨惊愕:“你做什么?”

“这老汉污言秽语、不堪入耳,”龙云腾漠然道,“须得受些教训才行。”

“因本座抢了他的糖球,才会骂人,错在本座。”

“错的自然是他,一串糖球,给你便是,何须破口大骂?”

苏余恨拧眉,盯向他的脸:“你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龙云腾:“……”

那老汉虽不认识苏余恨,却不能不认识本城之主,早已战战兢兢趴跪在地上,连声求饶。

苏余恨皱了皱眉,伸手拔下束发的白玉簪,插在了老汉乱蓬蓬的发髻里,说道:“本座教子无方,令你受此折辱,万望见谅。”

老汉不知他往自己头上插了个什么,更没听懂他说了句什么,只头也不抬地连连磕头:“全是小人的错,小人罪该万死,求城主饶命……”

苏余恨扭头看向龙云腾。

龙云腾摇了摇头,扶起那老汉,沉声道:“是我孟浪了,冒犯之处请老汉原谅则个。”

“求城主饶命啊……我上有老小有小,不要杀我啊……”老汉浑身颤抖,登时大哭起来。

一个侍卫小心翼翼地说:“城主,你吓着他了……”

苏余恨转身往其他地方走去。

龙云腾简直满头乱麻,脸色铁青地对侍卫使了个眼色:“你来。”

“是。”

龙云腾追了过去,没走十步,忽而又折回来,在老汉惊恐的眼神中将红灿灿的糖球树整个扛走了。

失去了玉簪束发,苏余恨头发披散下来,在寒风中乱飞,路人纷纷侧目,甚至有垂髫孩童骑在爹爹的肩膀上,大笑着问:“你是疯子吗?”

苏余恨歪头看向他,温柔地笑了一声:“不是。”

“那你为何不穿鞋子?”孩童夸张地打了个冷战,“不冷吗?”

苏余恨摇了摇头:“我没有鞋子。”

“这么可怜?”孩童突然挣扎着从爹爹肩膀上蹭下,跌跌撞撞跑过来,伸出小小的虎头靴在他脚边比划一下,沮丧地撇嘴,“可是我的鞋子你也穿不下,啊,你穿我爹爹的吧。”

孩童清脆的声音让龙云腾不由得轻笑起来,定睛看去,忽然发现此子眉眼与自己仿佛有几分相似。

——不,他像的,应当是当年的苏梦醒。

“啊……”孩童目光被一树诱人的糖球吸引了过去,咬着手指看得直了眼睛。

苏余恨拔下一串糖球,俯身对着孩童晃了晃,笑盈盈道:“叫一声爹爹,我便给你。”

孩童虽然年幼,却非常有骨气,吞了口唾沫,摇头:“不!”

苏余恨从龙云腾肩上将整树糖球都夺了过来,送到孩童面前,讨好道:“阿梦,叫一声爹爹,这些都是你的。”

“不!”孩童用力摇头,想要跑走却又舍不得这诱人的糖球,伤心地大哭起来,“你不是我的爹爹!不是我的爹爹!我有爹爹……”

正在附近摊位上给媳妇买胭脂的年轻父亲听到哭声,回头道:“爹爹在这里……啊,城主大人!”连忙跪在地上,急道,“小儿无状,冲撞城主,求城主饶命!”

孩童不知何为城主,只知自己受了委屈,一头扑进爹爹怀中,小声呜咽:“我有爹爹……呜呜……糖球……”

苏余恨满眼痴羡地看着那对父子,眉头颤了颤,忽然转身,往来路走去。

龙云腾转身追了过去,却见他眼中的痴羡转眼间已经消失不见,正漫不经心地扛着整树糖球,衣袖被寒风鼓起,猎猎作响。

街角路边全是商贩的小摊,一张油布便可占得方寸之地,摆上些针头线脑、柴米油盐,高声吆喝,吸引着人们驻足细看。

人多了,道路便挤了。

龙云腾伸出一只手臂,在他身后半尺处虚扶着,省得他扛这么一大树糖球,会与别人冲撞。

走了十几步,苏余恨停了脚步,从糖球树下拔下一串,送到龙云腾面前,双眸亮晶晶地迸发出期翼,轻声道:“阿腾,叫爹爹,你最爱吃糖球了,叫一声爹爹我便给你。”

龙云腾看着他眼中浓烈的期待,心如刀绞,却固执地摇了摇头:“不行。”

“为何不行?”苏余恨眸中一黯,皱眉道,“我失子,你丧父,我们正合适!”

龙云腾反问:“我未婚,你未嫁,岂非更合适?”

苏余恨怔了怔,感觉仿佛是这个理,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忽地反应过来:“你当本座傻?你我都是男子,谈什么嫁娶?你终是要迎娶正室,到时要本座与女子争宠吗?”

“若你应了我,即刻你就是正室,”龙云腾道,“除你之外,再无别人。”

“这与本座有何好处?”

龙云腾看着他,双眸温柔似水:“你想要的任何好处,我都愿给你,即便力有不足,亦将拼死一搏。”

苏余恨道:“本座想要你当儿子。”

“我可以当夫君。”

“……我们折中一下,”苏余恨甚是聪慧地提出一个建议,“本座认你当夫君,但你也须得任本座当爹爹。”

龙云腾堵得心窝子疼。

苏余恨嘀咕:此人油盐不进,甚是难缠,不如本座先抛些诱饵,令他尝到好处,然后徐徐图之,反正以他这般脾性相貌,若当夫君……也会十分得趣儿。

他肠子里这些弯弯道道,龙云腾一概不知,只觉他扛着硕大一树小糖球,行动颇有不便,伸手接了过来,顺便拔下一支递进他的手中。

苏余恨便低头咬了起来,红彤彤的山楂果滚上晶亮的糖稀,一口咬下,贝齿在红果上滑过,咬出两道白生生的齿痕。

龙云腾笑问:“好吃吗?”

苏余恨却没有回答,垂眸看着浑圆的红果子,心想:诱饵。又咬了一口,才将糖球送到他的唇边:“你尝尝。”

龙云腾吃了一惊,舔了舔嘴唇,有些受宠若惊地问:“我……我吗?”

苏余恨奇怪地看他一眼:“你当真是失心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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