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着一碗蛋羹,垂头站在他的床前,露出粉得可爱的耳根。
“你,你是为了救我发烧的……我在家时,每次发烧,外婆都会给我蒸鸡蛋羹,吃了这个好得快。”她把烫红的手藏在身后,悄悄抬眼瞄他,“我第一次蒸,没把握好火候,可能不太嫩了……”
——大婚那日,漫天满地的红。他推开门,就看见自家小王妃蹲在角落里,涣涣的红中,她仿佛一朵娇蕊,好奇地摸着妆奁,正红织金盖头摇摇欲坠挂在凤冠上。
“不行不行不行!你快闭上眼嘛!嬷嬷说了,揭盖头之前不许看新娘子的,这样才能白头偕老……”
——寒毒发作痛彻心扉,她把他抱在怀里,哽咽着抓住他冰凉的手,放在自己热乎乎的心窝上。
“姝姝在的,王爷,不怕,一会儿就不冷了,真的……”
——寝殿中日光大好,她站在阳光下,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绣得歪七扭八的香囊,在他凉薄的注视下声音颤抖。
“我真的没想用它讨好您……王爷嫌弃香囊不好,是因为不如白小姐给您的好看吗?”
——震云殿灯火昏暗,潮湿黏腻的草药气息压得人喘不上气。她跪在他面前,一双玲珑眼光芒黯然,甚至连眼泪都流干了。
“求求你,王爷,相信我这一次吧,求求你了。”
——王城夜雪,天地落白,她站在城墙上,回头向他淡淡一笑。
“王爷,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姝姝!”
北野陵沙哑着嘶吼,不顾一切想要抓住她的袖角,无边雪霰中,他像是为了追逐月光纵身跃下断壁的孤狼。寒潭中死水寂寂,雪夜里天地喑哑,深宫内长夜无声,北野陵只能听到沈逢姝坠地的闷响,喘不上气,头痛欲裂,喉咙腥甜,视野的中央,悄然落下一片雪花。
视线模糊。
意识溃散前,他听到最后一句话。
“……祝我们从今往后,都能快乐一些。”
……
“王爷病了这四五日都不见好,臣女奉皇后娘娘之命来探病。”
白姣姣站在庭阶下,微蹙着蛾眉,看着我见犹怜,声音也是温柔的:“王妃不在了,殿下身前也没有体己的人,娘娘与臣女都不放心……”
守在朱门两侧的亲卫一动不动,声音冷淡。
“多谢娘娘与白二小姐挂心,太医说王爷需要静养,您请回吧。”
“这……”白姣姣不死心,“臣女炖了汤,劳驾您送进去?”
亲卫蹙起眉:“您……”
“这位小姐,穆王殿下本就身子畏寒,你还在汤里加丁香,是觉得他病得还轻吗?”
一把清朗的声音骤然在她身后响起,所有人都下意识抬起头,往宫门处望去。
走在最前头的是祁重山,他一袭利落的短打扮,手按在刀上,身后跟着玄甲白衣的隐狼军。
旋即,随着甲兵碰撞,隐狼军整齐划一地避让出一条窄道。
刀枪林立的尽头,肃立着一个年轻人。
方才说话的,正是此人。
他的身姿轻盈挺拔如白鹤,身着月白织金穷奇过肩曳撒,柳叶眼细长透练。泠泠站在刀剑丛中,整个人如同雪山上刚化形的精魄一缕。
祁重山敛眉,恭敬道:“白先生。”
这般剔透的人,本应在莽原暮雪凭虚御风,如今出现在重重宫禁中,倒突兀了。
白姣姣眯起眼。
似是察觉到她的注视,男人转过头,噙着笑扫了她一眼。
他明明是眉眼带笑的,可白姣姣下意识心慌,仿佛有人在她耳边呵出一口寒气。
男人移回视线,问祁重山:“穆王殿下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