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絮絮地说着,耳畔皆是她甜美温柔的声音。
北野陵恨不能将她的声音刻在心头、把这小小的人揉进骨血。
沈逢姝是他的瘾、他的执念、他的解药,北野陵如同竭泽的鱼,乞求甘霖般求她留下吉光片羽。
“……王爷,我,我是不是太啰嗦了?”
沈逢姝见他一直沉默,下意识慌了,“对不起,我……”
“没有,姝姝。”
北野陵努力稳住声线,心酸涩得要命。她太温柔了,他一遍又一遍诘问自己,为什么在她在世时,他一点都没有珍惜她的爱?
那是他曾拥有过的,最干净、最珍贵的东西了。
可是他却用多疑与残忍,杀死了她。
“谢谢姝姝,我都记住了。”他沉默良久,才说。
沈逢姝松了口气。
她像之前那样,抬手抓住他的一缕墨发,在手心慢慢把玩着。
“王爷,我觉得我在这里,睡着的时间越来越久了。”
她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我是不是……快要离开了。
北野陵薄唇张了张,半晌才哑着嗓子道:“我知道。”
他又说:“姝姝,你留在这里,不要再去人世间,待时机到了,就会入轮回转世的。”
沈逢姝没说话。
“嗯?”北野陵低头看她。
沈逢姝别过头,避开他的注视。
北野陵憔悴了很多,那是一种锋利的脆弱,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心软。
“姝姝,听话。”
北野陵沙哑道,“以后……你要一直好好的。”
沈逢姝沉默着,心绪纷乱如麻,以至于忽略了他话中的漏洞。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哪里还有“以后”?
她陪在北野陵身边三年,知道他的冷血无情,雷霆手腕。
尸山血海,打碎牙齿和血吞,却从没见过他露出半分虚弱的情态。
可是在她死后,他像是轰然倾塌的危楼,被愧疚与绝望压垮。
冷情也好,深情也罢,仿佛倒刺密布的藤蔓,将他紧紧缠缚,鲜血淋漓。
“我……我不放心你。”
最后,她还是承认了,撅起嘴,眼睛又开始发酸。“我不在这半年,你瘦了好多。”
北野陵一怔。
怀里的小姑娘在这里已经待了多久。
她生时那么怕黑,晚上就寝都要留一盏小灯。如今却在这一片死寂的漆黑里孤身一人,独自面对死亡后的消逝。
只是因为不放心他。
——她从来都是那个至纯至善的小羊羔。
北野陵只觉得心口的刺痛要把他撕裂了。
他闭上眼睛,吃力地喘息着。
毫无保留地爱上一个人,将自己的所有都交付给他。
那人却打碎了这一切,还将她逼上绝路……
“姝姝,对不起。”
最后,北野陵低声说。
沈逢姝怔了怔,已经察觉出不对劲,想抬头看看他,却被他轻轻抚住后首,紧紧圈禁在怀中,动弹不得。
“王爷?”
“姝姝……对不起,我才知道,原来爱一个人这么累。”
他沙哑着开口,仿佛跋涉过很远很远的路,温柔而悲伤,“对不起。”
沈逢姝闻言怔忪,旋即笑了。
她踮起脚,努力环抱住他。
“可是我永远都不后悔。”
话音方落,眼泪随之无声划过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