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到医院的时候,外婆已经醒了,孟颖和她说着什么,她眼神算柔和,像是很欣慰。
之前来得着急,这次费准特意先绕去买了探望的营养品来,跟着孟翩进去后,就跟外婆打了招呼。
外婆知道这是经常留孟翩住宿的同桌,笑得很是开。她轻微中风,没完全恢复,现在说话也说不太清楚,有大舌头似的,跟费准说着道谢之类的话。
费准很是耐地辨认着外婆话里的意思,回应。
孟颖看着费准带来的东西,趁他们在说话,又把孟翩拉到了旁,小声道:“非亲非故的,是个学生,小翩你应该要他这东西。”
孟翩脸色微冷,“你也该这么敏感,对他来说,这是他的意,是他的为人处世,他送给外婆的,用我们管。”
孟翩看了眼蹲在床边和外婆笑着说话的费准,面色稍稍柔和了:“而且他很用心地挑选价廉物美的营养品了,人家也是来炫富的,我们平常心对待好吗?”
他说的很平淡,孟颖听完,懵了下,甚至下意识觉得是不是真的自己太敏感了。
“翩……翩……”
外婆在叫他了,孟翩没再和孟颖说什么,走到了病床另一边,和费准眼,半蹲着挨在床沿。
“我在呢外婆。”
外婆缓缓点头,又看看费准,拿手指了指,“谢……谢过……么有?”
孟翩看得疼,又觉得外婆可爱,伸手握住她在半空中僵硬挥舞的手,笑道:“谢过啦!我刚才让他逮走只大肥公鸡!他可喜欢了!他家人也可喜欢这鸡了!外婆放心吧!”
外婆放心了,很是满意地点头,满眼笑意。
费准:……
他有慌,看外婆这当真的样子,好怕以后相处久了,熟了,外婆会给他家送鸡。
虽然乡下家养鸡真的很鲜美很好吃,最大的问题是他大哥不让吃,直从孟翩家拿鸡怕是以后他们家后院的鸡要比孟翩家都多了。
“别蹲着呀,快坐快坐。”孟颖搬了墙边的两张凳子,给孟翩和费准人送了张过去。
“谢谢阿姨。”费准道。
“客气客气。”
孟颖说着,又坐回了隔壁床的床沿,就在孟翩边上。
她轻轻拍拍孟翩,笑道:“我刚和外婆说呢,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你说的对,是妈妈太敏感了,蒋叔叔其实很大度,我打电话跟他说了你的事,他直怪我这么年没提起,觉得我们都亏欠你呢。”
闻言,孟翩也愣了下,他从没有见过蒋叔叔,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听孟颖这么说,他里五味杂陈,觉得很是戏剧性。
他知道是该庆幸孟颖的现任丈夫是个有担当的好人,至少她未来能过得安稳,是该悲哀,孟颖被渣a伤得太深,疯魔了,敢信任对方,直到自己怀孕了,才觉得自己有底气去说说他的事。
只是,事到如今,也没有必要了。
他们一家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和和睦睦的,他都快成年了,何必去横插脚,让一家子都觉得自在。
“小翩,你吃了午饭再回学校吧,蒋叔叔待会儿就会过来,你见见他,好不好?”孟颖眼里有光在闪动,看得出,她很期待孟翩能加入她的新家庭。
孟翩没应,他低着头,看着手里外婆的手,时不时用手指轻轻戳戳外婆的手背,着呆。
孟颖见他说话,眼里的期待暗了,又小心翼翼哄:“小翩,外婆身体好,我肯定要接她去修养一段时间的,你个人住妈妈和外婆可能放心,你跟我们一起去好不好?那以后也是你的家了。”
家啊。
孟翩戳外婆的手顿,他想,他以前也是期待有个温暖的家的,或许现在也期待着,绝是孟颖带给他的那个家了,他们这么多年像陌人一样偶尔见次,怎么能是家人呢?
“我就不去了,我要上学,江市虽然就在隔壁,来回也很费劲。”
“小翩……”孟颖愈小心,声音更是轻了很多很多,试探地问:“或许,蒋叔叔能帮你转学去江市呢?那里师资也可以的……”
她话头刚起,屋里其他三个人的脸色都落了下来。
孟翩是不想为了这莫须有的家庭感情,舍弃七中,去一个陌的城市读书的,他觉得孟颖在操控他的人生。既然生下来就没怎么管过,就不该插手那么多。
对面的费准眼神也偷偷冷了下来,他刚觉得孟翩是名副其实的七中第小甜o,有他许多的可爱之处,信息素与他格外般配,他就要转学?
“咳……哼……哼哼……”此时因为中风,身体太灵活的外婆,也臭着脸,对孟颖挤眉弄眼,阻止她说话。
“外婆,你嗓子舒服?想喝水吗?”孟翩起身,给外婆倒了杯水,小心地喂她喝下。
喝完,外婆又大舌头道:“去……桑课……不次到……去桑课……”
孟翩辨认了会儿,才弄清,外婆是赶他回华市上课了,让他要迟到。
知道外婆是在为自己解围,孟翩笑了下,俯身和外婆贴贴脸,轻轻在外婆耳边道:“谢谢外婆,只有外婆最懂我。”
外婆被甜地笑眯了眼,伸手摸摸孟翩脑袋,“快去。”
“好,我晚上再过来看您,您好好休息,早点养好身体,我想和外婆起生活呢。”孟翩说着,忽然鼻子酸。
外婆中风,管是现在,是后续疗养期间,都需要人寸步不离地照顾着,外婆会让他学校请假那么久陪她的,孟颖接外婆去照顾,是她的孝,也是她身为子女的责任,孟翩自然不会拒绝。
只是,那段时间,他就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当……当然!”外婆哄着,拍拍他,又让他快点走。
有了外婆撑腰,外婆也同意他用见蒋叔叔,孟翩理直气壮,收起情绪,叫上费准起走了。
“妈!”孟颖叹息。
外婆瞪她眼,哼了声,闭眼睡觉。
蒋运升要是个好人,能接她外孙起生活,她自然是乐见其成,想女儿和外孙都过得幸福。是外孙既然不愿意,她也是不会勉强的。
到了医院外面,孟翩眼睛红红的,怕被费准看到,直低着头,脚踢开了路边的颗小石子,泄愁闷。
费准也愁,只是见孟翩情绪不好的样子,忍多问。
地面停车场不远处,有个自助贩卖饮料机,费准轻轻撸了下他的后脑勺,问:“要要再来一罐能量饮料?”
孟翩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抬头看费准。
他的眼眶红红的,刚刚委屈出来的薄泪还没吹干,看上去可怜兮兮的,费准对上他双眼的瞬间,就跟被摄魂了似的,里咚咚猛跳了两下,呆住了。
这难道是alpha对omega天生的保护欲?看得小omega哭?
费准里迅速否认,他见过的omega少,他从来没疼过谁的眼泪。
“更得补充点水分了。”
没给孟翩拒绝的机会,费准直接拉着他去了饮料机那里,迅速买了两罐百事可乐,人一罐,打开了递给孟翩。
“谢谢,”孟翩接过来,看了可乐的瓶好久,自言自语:“这个时候要是有罐小甜酒就好了。”
醉解千愁,孟翩还挺想试试。
费准听了,却乐了,他本不想让孟翩尴尬,现在既然孟翩情绪不高,他就故意提了嘴:“罐?自己的信息素闻一闻就醉晕了,罐你得醉几天?”
孟翩:……
他这说,真就转移了话题,孟翩来劲了。
猛灌几口可乐,孟翩不服气地切了声,“闻和喝又是一回事,或许是我信息素太浓郁才那样。”
费准笑,“知道是谁,那天也就抿了小口酒,晚自习也睡得天昏地暗。”
孟翩:……
“现在想起来,我觉得那时不是醉的,是临近分化,身体疲惫。这么说来,我的酒量如何,真定呢。”
费准这次没反驳,确实是有这可能的。
闲聊了会儿,缓了下情,两人才坐回了车里,回七中。
车上,孟翩忽然问:“数学竞赛的题,你做得怎么样?能拿多少分?”
费准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拿出手机,搜了下,今年的数学竞赛试卷和答案现在都已经能查到了。
“满分是不可能了,倒数第二道题,我也没见过,第三小问没答。”
孟翩:……
原来费准是奔着满分去的,老凡尔赛了。
“那题我也是。过最后一题你姑姑押对了,差不多的题型。我得谢谢你,那么大方把新题型给我起做,然我就悬了。”
“是你说的,同桌就该互帮互助。”
费准边说,便把答案找出来,给孟翩一起看,两人都在默默估分。
“146。”
“。”
孟翩一愣,又凑过去看,“哪儿来的小数点?”
费准指着最后一道题的评分规则,“大意了,我解题快,追求速度,有过程能省则省,没想到这题这个步骤不能省。”
“太可惜了吧。”
孟翩皱眉,这题可是他和费准起做过的,那么巧能遇上这么像的题型,理应拿到满分才对。
他抬头,狐疑地瞥了费准眼,“你可别是故意让着我的。”
费准轻笑,“我为什么要让着你?这么巧让个分?神算子?”
孟翩撇嘴,想也是,可恶又敏感的自尊又在作祟了。
“那就好,那我再为您可惜三秒。”
费准:……
三秒过后,孟翩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计算器,吧嗒吧嗒地不知道在计算什么。
“我最大的竞争对手以分惜败,那我应该能拿到那八千奖金,七中的宿舍学期我记得是500是吧?”
“嗯?你想住宿?”
孟翩算完,松了口气,点点头。
八千,他准备给外婆五千五。虽然孟颖是外婆的亲生女儿,外婆与蒋家毕竟熟,去那里修养一段时间,人生地不熟,总归是自己手上多拿点钱会自在一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用求着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