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短短瞬间,初念心中便掠过了无数念头。意外、惊诧、茫然,争相交织而来……
廖氏见她低头不语,以为她被压服了,心中那口气这才稍通,仍生硬地道:“这孩子我必定是要抱回来。你往后安心养着,我便不会计较你方才说那些话。”
初念沉吟不语,脑海里忽然便掠过去年司国太寿日时,云屏去解手却意外撞到徐家老三和秋蓼偷欢事,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等廖氏说完,抬脸望着她,慢慢地道:“娘,您恐怕被秋蓼那丫头给骗了!”
廖氏抬了眉,恼怒地道:“你什么意思?”
初念不疾不徐地道:“有件事,娘恐怕也不知道。邦达临去时,与我说了许多话。除了叫我不必守着,他还对我说,其实那日临芳选,他虽被三爷哄着服了药,但力气始终不继,到头与秋蓼并无真正做过那事。他都这么说了,秋蓼怎么可能还会怀上他孩子?必定是那丫头想要活命,故意拿话骗你。这不知道亲爹到底是哪个孩子,娘你怎么就轻信了便是二爷骨血?”
徐邦达自然没对初念说过这话。只是初念此刻说出来时,却是一本正经有鼻子有眼。廖氏又正被戳中心思,哪里想得到初念是胡诌?压下心虚,厉声道:“我知道小二儿一向看重你。他对你说那些,不过是为哄你高兴而已!你怎也当真了?”
初念略微蹙眉道:“竟是这样?我虽也盼二爷有骨血留下,只又盼着他没哄我。因他当时指天起誓,说若是骗了我,便永世不得超生!”
廖氏脸一阵红一阵白,僵那里半晌,忽然便流下了眼泪,道:“好,好,我便跟你说了实话吧。这孩子是你三弟邦达。我本就想着替你过继个儿子养老。如今你三弟既有孩子,又不便养他名下,过到你这里,不正是便宜之事?这孩子既是咱徐家骨血,又是你自小养大,长大了也容易亲近。你平日都是这般听话,为何此时便就不肯体谅体谅我心呢?”
初念想起徐邦瑞那见了自己便盯着不放猥琐模样,想到此刻若不拼命推拒,往后竟要徐若麟虎视眈眈之下养着那个可能是他儿子,全身起了阵鸡皮疙瘩,心中那悲苦也不是假,眼泪便也顺势下来了,哽咽道:“娘,这孩子既是三弟,不能放我名下养。三弟如今还没成亲,往后主母来了,晓得先前竟便有了儿子,还是我养,她岂不是要怨死我?我万万不敢担这责任。”
廖氏已经听出来了,这个儿媳妇算白娶了。油盐不进,铁了心地要走,终于擦干泪,冷哼一声,道:“我真是万万没想到,司家这样门楣,竟会养出你这样女儿!我小二儿真当命苦,京中那么多好人家女子不娶,怎竟会娶了你?”
初念也理解她此刻心情,所以只低着头任她责骂。廖氏骂完了,用一种看毒蛇般目光盯着她,忽地绕过了她,往外匆匆而去。
等她身影消失门口了,初念压下自己亦有些烦乱心思,也低头慢慢地往自己院去。她猜廖氏应该是去找司国太了。果然,到了晚间,老太太身边金针亲自来叫。
初念进去司国太屋里时,看见她正与果儿一道两对面坐一块,吃着碗里香杏莲子露。
去年起徐若麟走后,果儿便一直随了司国太住。初念瞧出来了,国太先前仿似有让她帮着带意思,但没明说,她便也装作不晓得,并未像从前那样将这事揽过来。就怕与果儿太过亲密,恐惹徐若麟误会,往后就撇不清关系了。
果儿看见初念,笑着招手道:“二婶婶,你要吃吗?”
初念看了眼司国太,见她仍细细地吃着面前东西,连眼角风也没扫过来,仿似自己根本不跟前似。便朝果儿笑着摇头道:“二婶婶刚吃过东西,肚子饱。”
果儿道:“可好吃了。说是金台园今夏湖中荷田里采得第一拨莲子,没多少,都送了过来。炖得软软。二婶婶,你真不吃?”
她一说到金台园荷田,初念便想起从前与徐若麟一道时发生那件后来要了她命荒唐事儿,心中顿时翻涌出一股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还没应,司国太已经道:“果儿,她要吃话叫丫头明儿送到她屋里去便是。”说罢拿她调羹,舀了一勺送到她嘴边。果儿咽下去后,冲初念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