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止想起侯达当年也是淹死,难免有些感慨,“皎皎,我们回建康吧。”
“嗯。”陆希点点头,虽然常山死掉,她并不伤心,但常山名义上还是她母亲,守孝还是要守。
陆希和陆止赶到建康时候,陆家灵堂已经搭起来了,哭声震天,常山是陆家媳妇,但却是皇家公主,故丧事一切皆由崔太后派少府之人来举办,陆希唯一任务,就是陪着陆言和侯莹一起哭。
陆言和侯莹已经哭昏得几乎晕厥,尤其是侯莹都见红了,被太医令警告,不能再哭了,不然连孩子都要保不住了。崔太后下令两人回屋休息,陆希看着被丫鬟劝走两人,头微微低着,她要是她们,才不会这样呢,她一定会陪着阿娘和耶耶走完这后一程呢。
“皎皎。”陆止趁着空隙,塞给了陆希一个香囊,里面有安神香料,“若是累了,你就去休息吧。”陆希要给陆琉守孝,无论做什么,她都不会阻止,但让她看着侄女给常山吃苦守孝,当孝女,她可不愿意,没见人家亲闺女都没守吗?
陆希收下了那香囊,“阿姑,放心吧,我有分寸。”这半年她吴郡调养不错,身体早就恢复了,来之前她也做了充足准备,七天她还是能忍。她不是陆言和侯莹,她们哭晕别人信,但连她都一起哭晕了,有谁会信?旁人又怎么看陆家?现没法子重振陆家往昔辉煌,但她也不会让陆家名声坠下去。
何况宫里还有崔太后,陆希再听到常山公主死后,崔太后居然要行宫所有宫侍、侍卫和七十八名太常音声人为常山殉葬时候,就认为她疯了!她可不想这种时候,入了疯子眼。只要有心,什么时候不能偷懒,何必做这么明显落人口舌事呢?横竖是后一次了,她出孝后,就可以嫁人,可阿姑、阿劫还留京里,她十年都忍了,可不想后时刻功亏一篑,就当还侯莹那时候当孝女陪耶耶后一程情分。
高皇后听说,陆言和侯莹都晕过去了,常山灵前居然只有陆希一人、按礼守着时候,叹息道,“这孩子也不枉费大家疼她一场。”
宫中崔太后也一下子病倒了,她倒是想去陪女儿后一程,但众人都不让,常山是女,崔太后是母,没有母亲为女儿守孝一说,再说常山是臣,而崔太后是太后,就不行了。侯莹见红后,众人都不许她继续当孝女跪常山灵前,陆言醒来后,不顾乳母劝阻又替母亲守灵了。
许是因为心中没什么悲伤,陆希感觉时间过得很,很就到了头七,常山出殡时候。出殡前崔太后、郑启和高皇后都来了,崔太后看着形容憔悴、走路都让丫鬟扶着陆希,神色复杂,后抬手轻轻摸了摸陆希面颊,“好孩子。”
陆希默默垂泪,不是她不想说,而是真说不出“这是我该做”这种话,而崔太后也没想听她回复,匆匆丢给了陆希一句话后,就急急去看女儿了。
众人将常山搁得高高棺木抬下,陆言无力躺乳母怀中,哑着声音一声声喊着阿母,侯莹想哭,但又念着肚子孩子,牙齿紧紧咬着下唇,唇角已经隐有血丝冒出。
“皎皎,一会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冷静,知道吗?”陆止趁着众人不注意,悄声对陆希说道。
“什么事?”陆希抬头望着陆止,心头浮起不好预感。
“常山可能和你耶耶要合葬。”陆止说着刚刚从豫章口中听到消息,是崔太后宫里足足绝食了三天三夜,才给女儿争取来了。
崔太后要这么多人殉葬事,遭到了众臣们激烈反对!时下殉葬之风,并未完全消除,先帝驾崩后,也有后宫妃子殉葬或是当陵园妾*,但人数也不过数十人而已,常山长公主焉能超过先帝?且人数众多,太伤天和,别说行宫侍卫很多武官、并且是官家弟子出生,他们家族都不会允许自己精心培养弟子,却为一个不知所谓公主殉葬。
就是郑启也不赞同,杀掉那些看到常山死状宫女,保存皇家颜面可以,但其他人,他一个都不答应,甚至驳回了崔太后要求大办常山葬礼要求。她对社稷有何益处?崔太后见自己所有要求都得不到允许,后绝食了三天,总算得到了郑启允许,让常山和陆琉合葬。
就算之前就想过这种可能,陆希咋听到豫章话,还是狠狠咬住了下唇,隔了半天才道:“阿姑,你放心,我有数。”她都能忍着给常山守七天灵了,这件事她也会忍下去了。陆希微微仰头,没事,她会活比他们都长。爷爷和她说过,机会总归会有,但那些机会都是给有准备人,有准备前提,就是要活比别人长,她只要活着,总会有机会。不能明着来,她就偷偷来,她不信她不能成功!
常山长公主,高祖第三女也,初封高邑公主,母武皇后崔氏。下嫁侯达,达醉而游湖,陷而卒。嫁陆琉,琉卒于南安县山崩,主悲伤不能己,服寒食散,发散至菱湖,溺而薨。与琉合葬于齐陵。
常山出殡后,郑启第二天就下了一道圣旨,正式册封了阿劫为齐国公,同时把崔陵调到了安邑去当县令,顶巩扬空出缺。县令和黄门侍郎都是六百石官职,安邑又是富县,对其他人来说,定会欢欢喜喜上任,但崔陵之前官职,可是皇帝亲信,比十个安邑县令都要贵重多了。他还没陆琉那么好运气,走之前还让皇帝夜宿,又派专人护送。郑启皇命一出,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被贬了。幸好崔家宫里还有崔太后,又有一个即将当驸马崔振,不然就门庭冷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