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严看了他们一眼,微微点头。
陈源安抚了他们几句,问清楚大部分都没有问题,只是有几个恐怕以后都不能上战场了,都是一起多少年兄弟了,见他们断手断脚,大家心里都不好受。幸好郡尉对大家一向大方,伤退兄弟,除了军部给款项外,自己还会私人贴上一笔,只要稍微会点经营,回去后舒心日子还是能过上,他们拼命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高严花园里看过一圈后,又往屋内走去,就发现这里依然还是大通铺,但打扫得十分洁净,床位也分清清楚楚,每人床头还有一个博物架用来摆放些小东西,铺上被褥也是干净素色。将士们看着这伤兵营,啧啧称奇,这里转了一圈,对这里唯一印象就是干净,非常干净,让人住着就很舒服。而这些改变都是高郡尉来后才有,想到这里很多人心里也发生了微妙变化。
高严入内时候,一名辅兵正用蒲黄水给伤员清洗伤口,一见来人浑身都是脏兮兮,也没注意他们长相,忙道:“你们是来看大夫吗?先去外面把盔甲驱除了,看完大夫后,有人帮你们洗澡。这里是病房,要洗干净了才能进来,不然对大家伤势恢复不好。”
“郡尉?”伤兵一见是高严,激动要起身,却被陈源按下,和颜悦色说:“郡尉是担心你们伤势,才来看你们,你们要做就是好好休息、好好养伤。”
“唯唯。”伤兵们看到高严都很激动。
“你们好好休息。”高严简单嘱咐了一句。
这时一名年纪大些将士大着胆子对高严道:“郡尉,你累了一晚上,先回去休息吧。女君有了身孕,都担心了你一晚上了,你也该去看看女君了。”
“是啊。”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高严神色平淡往内院走去,但不自觉他脚下脚步加了,引来了众人善意笑声。
内院里,穆氏正委婉劝陆希,“大娘子,那些死伤将士是可怜,可你已经有身孕了,若是冲撞了怎么办?”哪有人没事把死人放家里?这不是自寻晦气吗?
“不会。”陆希安抚乳母道,“他们是为了保护涿县而死,就算他们天有灵,也不会冲撞这里。”
昨天高严一晚上没回来,大家都说高严城墙上守城,可陆希心中总是七上八下,晚上也翻来覆去了一夜,几乎都没合眼。天还没亮,就听人说死了七人!陆希即使知道肯定不会有阿兄,还是头晕了好一会,才起身让大家把伤兵安置到家里,又让人把死掉军士梳洗一遍,换上了整洁衣,拉了七口薄棺来。条件不允许她厚葬他们,可她至少可以让他们后一段路走有尊严,他们值得这样尊敬。
“大娘子,是不是昨天一夜没睡?”穆氏见陆希一直托着脑袋,“你是不是头晕?”
“我没事。”陆希摆手,“阿媪,你说阿兄什么时候能回来?”
“皎皎。”高严再也忍不住推门入门,“你身体不舒服吗?”
“阿兄!”陆希惊喜起身,可是看清高严时候,脸上笑容凝结,脸色刷一下白了,看到高严这样,她不用问都知道,高严肯定昨晚出城打羯人了。
“皎皎!”高严箭步上前,扶住了陆希,才发现自己盔甲都没有卸下,身上全是血污,他知道自己吓坏了皎皎,“我马上去梳洗。”
“阿兄,你哪里受伤了?”陆希拉着高严手,颤抖问。
“我没事。”高严小心让妻子坐下,安抚他道,“这些血不是我。”
“真?”陆希慌乱翻开着高严手,高严手上全是血污,因时间久了,都发黑了,衬着陆希细白柔软肌肤,格外狰狞。
高严皱了皱眉头,松开手,“我去洗漱下。”
陆希昨晚一夜没睡,这会高严回来了,她眼皮就开始打架了,穆氏给她洗了手,就让她上床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