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如果她的脸没有红透,或许这话还会有点威慑力。
恶狠狠瞪他一眼,姜离冷哼着往回走。
对于她的警告傅九容也不以为意,低笑一声,折身追了上去。
******
不得不说,皇宫里突然少了卿不离这个惹是生非的祸害,还真是让姜离寂寞不少。不过,这低迷的情绪并未持续多久,因为商都近日发生的连续几件叛乱,让姜离不得不将所有心力都转移到这事情上。
正犹疑着要将商都叛乱的事情交给谁去处理,姜离就收到了楚曦自愿请行的奏折。
“楚曦,你确定要去?”
商都位于极其贫瘠的东部边境,且因为与帝都龙城距离太远,那里又是边境地方,其糟糕情形可不止一个“乱”字儿能形容得了的。放眼整个朝堂,大概谁都不想去那里吧。
“楚曦自愿请行!”面对姜离的再三确认,楚曦态度坚决。
考虑到这件事恐怕也非一般人能解决的,姜离思量再三,最终还是同意楚曦前去商都平复叛乱。
傅九容倒是少见的没有对这件事插手,只是,在楚曦离开龙城后的第三日,楚曦已经到达商都,看着部下传来的信,他陷入了沉思。
商都虽常年龙蛇混杂,杂乱不堪,倒也一直相安无事。如今,与商都相邻的大宛国正处于内乱时期,前不久回国的三皇子卿不离突然一改顽劣,与二皇子和四皇子夺权,整个斗争几乎到了白热化的阶段,正好此时商都又发生叛乱事件……
是巧合?亦或者,有人刻意为之?
“王爷,怎么不画了?”
央纯然的声音蓦地响起,让傅九容神游的思绪瞬间回笼。
低头看着书桌上摊开的画卷,上面的荷花只画了一半,拿着画笔的手抖了抖,一滴浓墨在花蕊处留下重重一笔,破坏了整幅画卷。
傅九容皱皱眉,将画笔搁置在笔架上,拿起那副未画完的画揉成一团。
“王爷?”央纯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疑惑地唤道。
“没事,我重画一幅。”傅九容沉沉叹息一声,心中希冀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莫要在这个时候发生。
“陈太医今日来过了吗?”边重新研磨墨汁,傅九容边问。
上次和姜离说过后,她便下旨让陈太医定期到容安王府来替央纯然看病。
即便这房间里烛光明亮,眼前依旧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央纯然弯弯唇角,清绝的脸上带着清浅的笑:“陈太医上午已经来过了。”
“那就好。”
重新摊开一张白纸,傅九容一手撩起袖口,一手擒着沾了墨汁的毛笔,手腕一转,白纸上便勾勒出几点荷花瓣,待到花瓣和花心已经画好,这才将毛笔在旁边的清水里涮了涮,然后换上黄色的颜料在纸上点出花蕊……
不多时,一朵娇艳欲滴的荷花就此画好,傅九容笔尖一转,在刚画好的荷花旁添上枝叶。
桌上的三角鼎炉里檀香冉冉,层层烟雾缭绕着消散在空中,偶尔有微风袭进房中,卷起近乎透明的轻纱,傅九容俯首站在桌案后,手中的笔在纸上游走,央纯然静静陪伴在他身边,耳边听着傅九容执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鼻息间不时飘过一阵梅花的幽香,她忍不住挽起唇角,无声地笑笑。
在这一刻,不用去考虑此后的日子,也不用去回想从前,所有的烦恼都统统消失不见,她的所有思绪都只专注在他一人身上。
他执笔作画,她自是红袖添香,伴君左右。
岁月如斯静好。
如果,时光能永远停留在此时此刻,那该多好啊~
不知过去了多久,香炉里的檀香已经燃尽,最后一抹白雾渐渐消散在空中,傅九容手中的笔终于停住。
听到动静,央纯然轻声问道:“可是画好了?王爷。”
傅九容摇摇头,忘了央纯然根本看不见。
渡步至桌前,傅九容凝眸看着纸上已经完成的雨打荷叶图,总觉得哪里少了什么。
“呀!外面下雨了。”忽然听到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央纯然忍不住低呼一声。
抬头望向窗外,夜幕已经低垂,迷蒙的雨丝笼罩在大地间,世间万物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迷雾,分外美丽。
傅九容忽然心中一动。
垂眸瞧着手中的笔,他在盛满清水的碗里来回扫了扫,就着毛笔上还未滴落的水滴,手腕微微用力一甩,一滴滴小水珠便如雨点般落在了画纸上……
“既是雨打荷花图,就得有雨点的陪衬才是。”
勾唇笑笑,傅九容这才将毛笔搁回笔架上。
纸上,开得正艳的荷花和接天荷叶相得益彰,叶子上滚动着晶莹剔透的水珠,栩栩如生。
简单收了收桌上的东西,傅九容这才想起央纯然从下午起就一直陪在他身边,幽深的眸光落在她的脸上,那双晶莹的瞳眸外像是隔绝着一层朦胧的白雾,黯淡无光。
他心下一沉。
伸出手抚上央纯然的眼睛,傅九容问:“纯然,你一直以来都看不到任何东西,是否……会觉得不甘心?”
央纯然怔然重复着他的话:“不甘心?”
“不管是白天黑夜,看到的永远只有黑暗,不觉得很可怕么。”傅九容道。
央纯然莞尔一笑:“或许以前我也曾这样想,只不过,时间太久了,我已经忘了那是什么滋味了。”
抚着她眼睛的手在空中滞留了一瞬,最后极其缓慢地收了回去。
半晌,傅九容轻笑一声:“如若是我的眼睛看不见,我大概……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像你这般豁达。”
央纯然又是一怔。
无论傅九容在别人眼中是什么样子,央纯然很清楚,他绝不是会同情心泛滥的烂好人。
还记得在大漠里第一次遇到傅九容时,周遭的行人纷纷畏惧后退,给傅九容和他的军队让路,她被一个好心的大婶拉着退到人群后,听着马蹄和脚步声在自己耳边越来越近……
因为人群太过拥挤,央纯然又看不见,她在混乱中被人挤到了最前面,一个踉跄狼狈摔在了大道中央,耳畔是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她的眼前只有一片黑暗,只能无助地跌倒在地上。
“天啊,那姑娘是不要命了吗!”人群中有人惊声喊道。
所有人都看着那白衣男子的马蹄下,一身红衣的女子满脸慌乱,眼看马蹄就要踩在她身上……
嘶--
千钧一发之际,傅九容扯紧缰绳强硬让马调转了方向,也避免了央纯然丧命在马蹄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