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48 章 貌合神离

祸害大明 有怪莫怪

他娘的事分明是他自己算计好的,可他说出来的口气,倒像是灵机一动、刚刚才想到。

朱柏听着,微微偏了偏头。

那个偏头的动作很细——

细到朱梓看不见,细到只有风灯上跳动的火苗注意到了。

朱柏在听朱梓的声音。

不是听他说了什么,是听他怎么说。

一个人的嘴可以说谎,但一个人的声音不能——

声音是身体最诚实的地方,它不会伪装,不会粉饰,它只会忠实地把嘴底下那颗心的温度传出来。

朱梓的声音是热的。

热得不对。

一个担心母亲安危的人,声音应该是凉的——

凉里带急,急里带怕,怕里带那么一丝丝的愧疚。

可朱梓的声音里没有怕,没有愧,只有一种过于饱满的、过于充足的笃定。

他太确定了。

确定得像是一个已经想好了答案的人,在等别人问出那个问题。

朱柏在心里笑了一下。

笑得很浅,浅到连嘴角都没动——笑在心里,心说:上钩了。

"我得另寻他处,给她找个好去处才行。"

朱柏连忙问道:"王兄打算送她去哪儿?"

问得急。

急到声音里带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紧迫——

不是演出来的急,是真的急。

只不过急的不是定妃,是他自己。

定妃的事不解决,他布在潭王府的棋就落不了地;落不了地,就得一直悬着;

悬着,就是悬在刀刃上。

朱梓微微一笑。

那笑容来得又快又浅,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鱼光——

你看见了,但还没看清,它就没了。

留给你的只有一个印象:这个人笑了。

为什么笑?

笑什么?

你来不及想,因为他已经往下说了。

"七哥——

齐王那里有四哥照应着,定能保我娘安然无恙。"

他说"安然无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格外郑重,像是在许一个千金之诺。

可他的眼睛不郑重——

那双眼睛是笑着的,笑得又轻又薄,像一片浮在水面的油纸,底下什么都没有。

齐王朱榑的藩地在青州,而四哥燕王朱棣的藩地在北平,两地在地理位置上看似相近,实则不然——

但朱梓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这意味着齐王与燕王之间,必有某种不为外人所知的联络与照应。

至于这种联络是什么,朱梓不说,朱柏也不问。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他把亲娘送去一个嗜杀成性的藩王那里,语气跟送一件不穿的旧衣裳去当铺没什么区别。

朱柏闻言,轻轻皱了皱眉。

那眉头皱得很浅,浅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可那一皱之间,他的拇指在扳指上转了半圈——

这是他的习惯,每当心里觉得不对劲,他就会转扳指。

转一圈是犹豫,转两圈是动摇,转半圈是本能的警觉。

半圈就够了,再多就露了。

齐王朱榑,潭王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二人嗜杀成性,真可谓臭味相投。

若说潭王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狼,那齐王便是一条脱了人皮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