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八十九章

剧本的名字叫《深渊独白》,讲述的是三个被困在塌陷矿井底部的幸存者,在黑暗中等待救援时的心灵博弈。

苏凡扯了扯身上那件有些发潮的粗布衣服,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缓缓坐了下来。

沈星辰则站在距离他十米远的一根柱子后,隐入了绝对的黑暗之中。

刚刚通过街头考核的白羽,作为第三位主演,坐在了两人中间的阴影里。

喉咙里的风暴:当声带变声为大提琴

“开机。”林天的声音在巨大的地下空间里激起了层层叠叠的空旷回音。

黑暗中,没有任何提示音。

白羽率先闭上了眼睛,他的胸腔开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剧烈起伏。

他没有发出歌词,而是压低了自己的喉咙,利用气流在声带上的极限摩擦,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厚重的低频气声。

“嗯——唔——”

那个声音经过地下蓄水池天然的巨大穹顶放大、折射,竟然神奇地变成了大提琴弓弦摩擦时发出的、带着悲凉质感的重低音。

这就是他在那个暴雨夜的地下通道里,生生磨炼出来的控气技巧。

紧接着,沈星辰在黑暗中动了。

她没有唱出任何旋律,而是用舌尖极其轻巧地顶住上颚,发出了一声极短、极清脆的弹音。

“嗒。”

随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嗒、嗒、嗒。”

那声音在空旷的水泥柱之间来回跳跃,经过石壁的物理反射,完美地模拟出了矿井深处,岩壁上正在一滴滴落下的地下水滴声。

没有一件乐器,没有一轨录音。

但仅仅凭借着两个年轻人的声带和口控。

这座荒凉的地下蓄水池,瞬间在所有人的脑海里,变成了一个令人绝望、正在缓缓渗水的塌陷矿井。

黑暗中的台词刀锋:剥离视线后的绝对信念

苏凡就在这令人窒息的人声背景音里,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不见白羽,也看不见沈星辰,整个世界只有无尽的漆黑。

但他一开口,那种属于顶级演员的台词功底,就如同黑暗中亮起的一把钢刀。

“第三天了。”

苏凡的声音极其沙哑,带着三天没有喝水的干涸与虚弱。

“白羽,你听到了吗?”

“头顶上的砸墙声,好像停了。”

他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极其清晰的、通过空气物理震动产生的颤栗感。

坐在不远处的白羽,身体下意识地剧烈抖动了一下。

这不是演出来的,而是苏凡那近在咫尺的、充满绝望暗示的真实声音,真切地刺激到了他的耳膜。

白羽一边维持着嘴里那低沉的大提琴拟音,一边用一种近乎哭腔的变调嗓音,抢白了进去。

“没停!他们还在挖!”

“我能听到……我能听到机器的震动!”

就在白羽情绪即将失控、语速变快的这一瞬间。

沈星辰的水滴拟音频率,也随之骤然加快。

那本该是清脆的水滴声,在这一刻竟然被她用咽音的技巧,活生生吹出了一种类似于时间倒计时、表针疯狂转动的紧迫感。

声音与剧情的完美咬合。

情绪与频率的绝对同步。

站在导播台前的林天,看着红外线夜视监视器里的画面,拳头不自觉地死死握紧。

这才是娱乐艺术在脱离了所有工业外壳后,所能达到的最恐怖的纯粹状态。

演员用台词去构建骨架。

歌手用人声去填充血肉。

他们在这个没有任何外力帮助的地下深渊里,仅凭着肉身的力量,就完成了一场对整个人类情感世界的深度解剖。

终章的绝唱:没有杂质的生命共振

九十分钟的实况录制,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尾声。

剧本里,三个幸存者在黑暗中握紧了彼此的手,迎来了头顶上破开黑暗的第一缕救援曙光。

白羽的大提琴低音缓缓散去。

沈星辰的那冰冷的水滴声也彻底停歇。

整个地下水库,迎来了长达数秒的、让人耳鸣的绝对寂静。

在这片寂静中,沈星辰终于缓缓走出了柱子的阴影。

她没有去寻找任何音调,只是顺着自己狂乱的心跳,唱出了一段极其高亢、却又极其温柔的无字哼唱。

那声音高贵得像是破茧成蝶的灵魂,在这座黑暗的地下宫殿里疯狂地盘旋、上升。

苏凡在黑暗中仰起头,任由那股充满生命力的人声波浪拍打在自己的脸上。

他的眼角,在红外线摄像机的注视下,极其缓慢地滑落了一行清亮泪水。

“卡!”

林天沙哑的声音终于响起。

当大厅里的应急照明灯被一盏盏重新点亮时。

所有的工作人员,全都面色惨白、满头大汗地瘫坐在了地上。

这场没有一件现代乐器、没有一寸后期剪辑的“深渊绝唱”。

注定要用一种近乎野蛮、却又高级到了极致的全新艺术姿态。

将整个被电子合成器和假唱流派污染的华语娱乐圈,彻底洗刷得干干净净。

地下的泥土与人声实验刚刚尘埃落定。

凌天娱乐的动向再次成为了全球媒体捕捉不到的谜。

这一次,林天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他直接将战火烧到了亚洲最大的户外奥林匹克体育场。

今晚这里举办的是一年一度的“全球潮流音乐盛典”。

现场涌入了整整十万名来自世界各地的狂热乐迷。

无数国际顶流巨星齐聚一堂,准备用最现代化的电音和舞美轰炸这个夜晚。

西方各大音乐厂牌的高层坐在VIP包厢里,端着香槟俯瞰着黑压压的人海。

他们依旧在背后嘲笑凌天娱乐最近的“小作坊式”实验。

在他们眼里,那些没有商业包装的真实,在十万人的露天大体育场面前,根本无法传达。

华丽的挑衅:一百二十人的皇家交响乐团

当夜幕彻底降临,体育场四周的绚丽镭射灯突然毫无预兆地全部熄灭。

舞台中央,巨大的LED屏幕上没有出现任何炫目的动画。

只有一轮惨白、冰冷的巨大圆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