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居住此处最显赫的家族,莫过于高阳郦氏。
说起高阳郦氏,街头巷尾有两句俗语,一则“千年瓦上卷玉霜,百年阶里扫金屑”,以称其门楣无可匹敌的贵重;二则“郦家郎、郦家娘,草堂映玉堂”,表其家族子弟多玉树蒹葭、面容姣好,也暗讽其乃钻营弄权的外戚之族。
但勿论怎么讥讽,论起“贵”,整个秣陵城,郦家称二,无人敢称一。……
但勿论怎么讥讽,论起“贵”,整个秣陵城,郦家称二,无人敢称一。
今岁黄龙五年,距神州陷落、重器南移已逾三十五年。
本朝元帝继位之前,封号“高阳王”,高阳,也是郦氏的郡望。
这桩渊源,成了近代郦家发迹的滥觞。
自从元帝继承中原正统,郦氏也随之扶摇而上,历经三朝,郦家家主郦信已经古稀之年,始终在三公位置上,主过政也让过权,当过丞相,也当过太尉,如今位居司徒。
此刻,这个历经三朝不倒,形容和稳敦重的老人,正颤着花白胡须,袖口直抖,指着跪在堂下的外孙破口大骂。
“竖子坏我大事!你祖父没出息,老兵而已,你父也是,都是天水匹夫!我真悔将我家五娘许配给你父,生出你这么个孽子,这一身莽气难修难剪,教养你这么些年,也没能把你教成个君子。”
张凤峙跪得笔挺,仰着头道:“外翁说我便是,别指冢中骂,先人为大,君子也不言逝者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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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冉唯有问到这,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郦信立刻明白了,扬起手掌就要掌他面,而他梗着脖子,毫无闪躲之意。
究竟没有抽下去,在他脸侧的袖口抖得像风中落叶。
“昙奴。”郦信叫起他的小名:“……你是不是要外翁命你改姓郦,你才能忘记兴业寺里那几个不该祭拜的牌位啊?”
张凤峙抬眼与他对望:“我生来姓张,大丈夫立天地间,不做更名改姓苟且偷生之事。”
“啪”的一声,那巴掌终究还是狠狠抽在他脸上,将他面庞打偏了半边。
“你记好,若不是你母亲姓郦,你现在也是兴业寺的一座牌位!”郦信冷笑着补了一句:“——还是个童子长生牌。张凤峙我告诉你,你是吴坚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将你除之而后快。有他在一天,你一天出不了仕,识相点就不要兴风作浪,安生在崧岳园当个闲人。”
郦信看着火红的五指肿痕在他面上慢慢浮出,怒气稍稍平息,重新坐倒,喘了两口气。
“你知不知道,外翁为了你的事操了多少心?昨日圣上讲经时,和你舅舅提起你,欣赏你,要让你尚公主,这是多好的机会!与公主成婚,你就能袭你祖父的爵位,迟早可以出仕,继承你张家衣钵!你呢?转眼就和舞姬抱成一团,还是个……还是个有些名气的舞姬!我是不是该夸你风月场上还有点本事啊?竖子!不成器的混账!那姓吴的正愁找不到说辞挡你的好事,你倒好,转头就给他递筏子。”
他越说越痛心疾首,喉咙翻滚着,剧烈咳嗽起来。
将龙头檀杖向他跟前重重一扔。
“滚,滚,给我滚!这个月之内你都不要出门,就在家中给我抄经。你再多生事端,我先打断你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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